“沈涵，现在你还没能想清楚你要什么吗？”
这是刘慧安第二次问她这样的问题了。第一次沈涵的答案是申请离开实验室回国。
“老师，我好像还需要一点时间。”
“嗯。”刘慧安依旧是没带什么情绪，“你虽然长得像她，可你们在性格上很不一样。”
当然会不一样，两人的成长环境相差甚远。沈满谊不缺爱，所以她很会爱身边的人，而身边的人才会一直记得她所有的好。
挂了电话后，沈涵把短信里的那张照片删掉。
有些结果不必追究，可沈景盛不该还白日做梦想着东山再起。
每天清晨准时响起的敲门声，沈涵应了一声：“进。”
小猫挤在宋霖的脚边，先一步进了房间。
“昨晚没睡好？”
沈涵点点头，“没事的，先去完医院回来我再补觉吧。”
宋霖微微蹙眉，“吃了早餐休息会，下午再去。”
对他的话沈涵向来都是点头应下的，可今天她摇头了，“不用，先去医院。”
宋霖垂眸看着她，没有接她的话，安静几秒后，他弯下腰把人抱起，往楼下走去。
去医院复诊是家里阿姨陪同的，宋霖用过了早餐有事先出门。
从医院出来沈涵手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腿上的石膏还没能拆，阿姨去帮他拿新的药了，她便自己按着轮椅的前进键从走廊到平台上。
沈涵没有看阳台外的风景，而是对着阳台看向阳台那条长长的通道，电梯门每一次开关都会有人出现，看到眼熟的身影，是沈樾与禾念安。
她自动忽视了沈樾那得意炫耀的眼神，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后不久，禾念安便朝着自己走来。
禾念安手撑在阳台边上，看向下面，正好与下面的人四目相对上，“一个人在这吹风还是在想什么犹豫不决的事？”
两人背对着背，明明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却都能精准猜到对方的想法。
“算是吧。”沈涵拢了拢耳边被吹乱的发丝，“如果有一天你和沈景盛的利益冲突了，你应该就不会再站在他那边了吧？”
“原来是在想我。”含着笑意的声音在风里传播，沈涵能想象得到她此时脸上的笑容。
沈涵：“嗯。在你们身上三角形最具有牢固性，好像也不怎么成立了。”
“涉及利益本来就没有最牢固的方合作。”禾念安毫不避讳：“他让我从禾家离开，而我这些年帮到他的已经足够了。”
“你等的人来了，我就不陪你了。”
禾念安离开前手还搭在沈涵肩头上，轻拍了拍，“最近狗急了会跳墙，所以小心一点。”
沈涵看着她走到电梯门口时，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正好与她擦肩而过，只是两人都没有互打招呼。
“医生怎么说？”
宋霖低着头，把那双圆眼睛望进眼底，有一丝错觉让他觉得那双眼睛里多了点忧愁。
沈涵摇头，“手上的伤比较轻，恢复得很好，只是脚上的骨头还没长好。”
“嗯。”他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和家里的阿姨打过电话，了解了具体情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听沈涵亲口说。
往常只要和宋霖独处时，沈涵都会想尽办法去找话题聊，即使她本身也不爱说话。可今天她就想安静地待一会。
面对着大海，风向来会大一些。只是她能感觉得到，自从宋霖在她身边后风就小了很多。
“禾念安说有人狗急了会跳墙，那你处理起来会很难吗？”
宋霖：“白日做梦想彻底翻身的人，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那可以告诉我那些人是谁吗？是指黄振华还是指沈家的人呢？或者更明确一点的，是沈景盛吗？”
沈涵仰起头往边上看向宋霖，原来圆眼型也不每时每刻都是柔和包容的。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片刻的沉默，在沈涵感受到脖子酸之前，是宋霖先一步蹲下来。
沈涵一下子从仰视成了平视，只是瞳孔稍微转动了一下。
早上只喝过一次水的她，此时下意识吞咽已经有些干渴的喉咙，微微张开的嘴唇却还是没有把她那双眼睛的惊讶说出口。
“黄振华本就因为上次的事，凌叔那边也给他一点压力，现在的黄家包括黄娇蕊都是危墙之下还想着保墙不保命的人。”
沈涵轻轻笑着，点头伸手想让他站起来，“那他们不会在做什么不要命的事吧？”
“不会，凌叔的人最近也跟着。”
平视的视线里，宋霖能看得清楚她脸上的笑，可那点笑意是不达眼底的。
“那，我们回家吧。”沈涵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连眼睛都弯起来。
宋霖起身后，主动站到轮椅后面，“难得出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沈涵扭头，“你今天不忙吗？”
昨天他也待了一天在家里，只是今天早上出去了而已。
“不忙。”
“那去路环墓园可以吗？”沈涵抬手去反拉了一下他的衣摆，避开看向他的眼睛，“我，就是有点好奇，想去看看沈满谊。”
沈涵没看见搭在轮椅后方的手，暗自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以前都没有去过？”
“没有，他们从来不带我出席沈家的场合。”
因为他们也不把沈涵当作沈家人。
宋霖推着轮椅动起来，往电梯的方向走，他却没有说“好”或是“不行”。
一直到车已经行驶在路上，沈涵时不时会看向窗外。
“路在车轮底下，方向盘在司机手里，不用这样频繁看。”
每一次转弯后，沈涵都会看一眼方向，即使她不知道去路环的路，可她记得回家的路，而这不是回家的路。
差不多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沈涵那一侧的车门打开，没有提前摆好的轮椅只有宋霖笔挺地站着，他垂下的眼眸淡淡地看着仰头的沈涵。
沈涵先一步伸出手，下一秒就被温热的手心接住，到整个人又一次被抱起。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才走几步，沈涵忽然想起要问这个问题。
“嗯。”
多少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会知道，你以前来过吗？”
“这种事随便找人查一下都能知道。”
沈涵：“是在来的路上你让人查的吗？”
“不然呢？”
为了让他抱着没那么累，沈涵双手是环抱着他脖子的。问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后，她那原本有些刻意往外的肢体动作又靠了回来。
每一个墓碑都是面朝大海，两人往上走了一段路再穿过同一排的众多墓碑，终于到了许满谊面前。
“爱女许满谊”五个大字位列正中间，旁边刻着的日期，沈涵多看了两眼，是她的生日，“十二月二十二”。
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那张照片上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和沈涵梦境里面的太像了。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她？”
沈涵被扶着单脚站在墓碑面前，在她想要弯腰伸手去触摸那张照片时，单腿站姿的重心不稳导致身体摇晃一下，惹得宋霖赶紧扶住她。
“长相而已，没必要这么重视。”
沈涵的手如愿摸上了那张照片，“其实应该是不像的吧。就算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来她长得很精致。”
“想改行换业当人体模特？”
“？”沈涵弯着腰不解地扭头看他，“才没有。”
“你和凌叔叔说的没有查清的事，是指我和她的关系吗？”
每一次沈涵陷入自我意识不到的情绪时，宋霖那张嘴啊，总是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拉出来。
宋霖没回答，只是单手扶着她站起来。
“可以和我说说，你查到的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第36章 那个秘密
沈满谊这个名字, 在沈涵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出现过。
沈涵并不执着于了解孕育她的人是谁，在。
沈老太太还没去世之前，她每天在乎的是今天有没有做惹了沈老太太不开心的事儿。在沈老太太去世后, 她在乎的是今天有没有在沈家当好一个透明人。再到后来出国，她在乎的就成了如何养活自己。
沈涵从来都没有时间去想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女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报酬是什么？”
沈涵转头看他, 反应几秒后才意识到他在说的是和自己说沈满谊是什么样的人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