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样子宋霖就不会再看着她了。
可在人群里，即使是在角落里，所有人都是抬头看投影幕布的，只有沈涵一个人是低垂着头，这样却更明显了。
甚至一直在刘慧安身边的程嘉聿也注意到了。
短短四十多分钟的会议，要说全程没开过口的除了宋霖就是沈涵了。
也不对，宋霖起码还有和身边的顾奕珩说过话，只有沈涵身处人群里，却被衬托得格外安静。
会议结束时只有少数人起身离开，大多数的都往前面刘慧安身边去了。
身边的人都空了后，前面的视线也被站起来的背影挡住，沈涵合上了自己带过来没有用上的软皮笔记本，边角的地方被她攥得有些变形了。
沈涵手上的事已经短暂告了一段落，在等与她一起合作的人出结果，分到他们手上的才能继续。
吃完晚饭后，她倒是有些无所事事了，要是放在往常，她大概是会去找程嘉聿的，和程嘉聿打配合，是在她回国前，最舒适的工作节奏。
听到敲门声时，沈涵刚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潜意识里以为会是程嘉聿，顺手扯了条毛巾就去开门。
门开后，站在门外的人让沈涵下意识要把门重新关上。
但好在理智先一步回笼，止住了要关门的动作，头顶上随便围起来的毛巾也因为一个小小的动作而散开来，滑落下来时被眼前的人伸手先一步接住。
毛巾不怎么吸水，刚洗过的头发随着毛巾从头顶散落，发尖汇下的水珠晕开在衣领处。
似有所感，沈涵想要低头去看，动作却僵在中途，毛巾被重新盖回她的脑袋上。
一双手也贴上来，在沈涵想要抬头时，宋霖扯着毛巾的一边，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包裹回毛巾里，让沈涵的视野恢复。
“你，我自己来吧。”四目相对时，沈涵有些慌乱地想要抬起手。
宋霖没听反倒是往前靠了一步，双手隔着毛巾按压在沈涵脑袋上，像是在制止小孩调皮乱动，“别动。”
房间里的阳台门没有关，和开着的房间门形成对流空气，也不知道是走廊的风还是阳台的风穿进来，吹起两人的衣摆。
离着近，连带着宋霖身上那点偏木质的松香也格外轻易地被送进沈涵鼻腔里。
而得到了指令的沈涵，抬起到一半的手没有再继续往上，也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垂下。
像个生锈了的，被人硬掰成这个姿势的机器人，双手就这样曲折着放在宋霖腰侧，却没有碰上他腰间的衣服。
宋霖起初揉搓的两下还算是轻柔的，可突然加大的力气，沈涵呆呆地也没有在思考，就这样要站不稳了，才下意识活动了双手去抓住些可靠的东西，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和更浓郁的木质松香撞了个满怀，沈涵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双手箍着宋霖的腰，脸颊直接贴在他的胸口处。
一下一下的起伏，让她甚至分不清楚是谁的心跳声。
可心跳动得有些频繁，沈涵想，这是她自己的吧。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莽撞，沈涵推开了起码两步远，连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没站稳。”
宋霖的手够长，并没有因为沈涵往后退开地距离而从沈涵头顶上离开。
轻微皱着眉，在感受到头顶上的双手并没有因此而离开时，她抬头时脑海里就只潜意识以为自己会被拽回去，都做好了准备。
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缩短了，可不是沈涵被拽回去，而是宋霖又往前走了一步。
从最开始的，一人站在门外一人站在屋内到宋霖靠近的一步站在门框里，再到现在两人都进到了屋内。
“去把头发吹干了。”
头发又被宋霖按着揉搓了一会，他才把毛巾拿下来。
不解，可沈涵还是照做了。
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可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身后的宋霖身上。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时，她下意识回头，却对上近在迟尺的宋霖。
“认真点。”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个不停，沈涵的思绪却慢慢回拢，好像今晚的宋霖有哪里不一样。
沈涵关掉吹风机开关时，整个房间变得寂静。
转身，沈涵有些意外，宋霖已经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沙发上，却显得有些狭窄。
许是一点很微弱的默许，沈涵把吹风机放回原位，踩着拖鞋小步走到宋霖面前。
“今晚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那点微弱的变化在还没被沈涵完全理解，就在她脑海里变了质，轻轻皱眉开口问：“是你后悔让我参与进来了吗？”
今天在进入会议室时，两个对沈涵而言是最重要的人，一起坐在最前面，像是拥有可以随便掌控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的权力。
然而这两人都默契地没把目光放到沈涵身上。
房间里好半晌的寂静，只剩下风声的偶尔“呼呼呼——”作响。
“没有也不是。”宋霖用力睁了下眼，“理解能力差就不要乱猜，没影的事先自己吓死自己。”
沈涵垂头顶上的被吹风机吹上去的呆毛才因为她略微抬头的动作，缓缓滑落下来。
“明天跟我一起走，顾奕珩说你最近没什么事。”
“是那个节气家宴吗？”沈涵有点没想明白的，但刚才宋霖才说了那句话，她捏了捏自己手指，开口问：“是岛上有别的事，你就顺便过来了吗？”
总不能是专门来接她的吧？
“沈涵。”宋霖微微偏头，起身，两人距离像是瞬间拉近，“什么时候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被戳穿的沈涵，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发烫，可也没什么要狡辩的。猛地转过头看向阳台，“那，那明天几点呢？我，今晚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很轻的哼笑声，却又太短暂了，在沈涵耳旁响起，还没仔细辨认，就只留下气息划过耳旁皮肤的酥麻感。
“中午回去。”
“好。”沈涵瞳孔乱动着，在无意间飘回来时，硬邦邦加上一句话：“我不会迟到的。”
把人送走后，躺回床上的沈涵还一直感觉耳后在自己发热中。
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明明今天是会因为刘慧安而陷入一种难以挣脱的情绪中去的，可此刻除了预料当中会面临刘慧安对她的失望外，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就这样意外地冲淡了她陷在让人失望的痛苦中。
第28章 不想看到情绪低落的她
第二天一大早, 沈涵醒了就惦记着要再去实验室基地那边一趟，虽然昨晚宋霖那样说了，估计是已经和顾奕珩打好招呼了。
可于她而言, 自己的事还是想要自己有过交代后才会心安。
在实验室遇上与她一起负责的同一部分的同事，两人都是话少的, 简单几句也就说得明白了。
去找顾奕珩时，也提前从同事口中听到了他现在和刘慧安在一起。
到了门外, 没有关的门能听到里面传出的交谈声，而站在外边的沈涵这会捏着手里的工牌卡，很明显是心理准备做的还不够。
“这块数据还是多亏了沈涵。听说您以前还带过她。”
里面突然的安静, 不仅是顾奕珩在等刘慧安的接话。
“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刘慧安停顿片刻，语气里带着不难察觉的失望，“但她想不清楚自己要什么。”
至于后面顾奕珩说了什么，沈涵已经听不进去了。
思绪放空直到被人喊了一声。
“沈涵？”
顾奕珩抱着一沓厚册子出来，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你来找刘老？”
沈涵回神, 摇头后说：“来找你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两人干脆边走边说。
“什么节气家宴？”顾奕珩初听还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你是说宋霖要回去宋家那个什么节气家宴？”
虽然不懂顾奕珩在惊讶什么，但还是点头回应一下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宋家是有这种习惯，可宋霖成年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这种家宴。”
“为什么？”
“他们家的这种家宴是一个风水大师提议的，确实有玄乎吧，自从他们家坚持以后宋家一直都很顺利。可也是那个大师说宋霖他母亲命格和宋家相冲，最大的忌讳就是不要让她出现在家宴上。”
“可是……”沈涵不是很确定地问：“那会不会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不得不去啊？”
“没有这个可能。”顾奕珩给她分析，“就算是有，没必要专门打破他这么多年的底线，反正宋家的人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有事他大可以提前去说去处理，完全没必要专门去一趟这个所谓形式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