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弋表情凝重地回答:“不太好。”
梨厘继续问:“怎么不好?”
陈弋:“可能有点影响以后的日常生活。”
梨厘在心里寻思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医生给他说的和跟自己说的不一样,难道是因为她不是患者?所以听不到具体?梨厘一路表情凝重,让陈弋自己平常先注意好好养着。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取车,梨厘让陈弋把酒店的地址发给自己,自己先送他回去。路上陈弋说起过去来梁县,还跟梨厘一起去看望林路。
陈弋知道梨厘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个长辈,当时还跟梨厘一起在小院小住,走前陈弋看他们店门可罗雀,还偷偷在枕头下放了一千块的红包。梨厘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随口搭了几句话,时不时地瞥着他的手,“你手是怎么伤的?”
“工作。”
“地震伤的那次呢?t”
“快好了,都结疤了。”
“具体什么工作?”
“弄仪器。”
“你们这次出差还要出差多久?”
“下周就回去了。”
两人一问一答,一会儿就到了陈弋的酒店,梨厘靠边停车,看他费力地用左手解安全带,直接下车绕到副驾的位置,帮他把门拉开。陈弋准备离开时,梨厘走到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你的毛衣。”
陈弋看了一眼接过来,他在路上酝酿了一路都没问出口,她为什么跟医生说是家里人。
告别时,梨厘喊道:“你下周回来跟我说。”
“好。”
陈弋站在酒店的大厅隔着玻璃,看着梨厘的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
梨厘跟桃桃他们汇合,确定素材都能用之后,正式结束这次的拍摄,周晗杨为了感谢大家,请大家吃烧烤,梨厘找了个借口不去,但大家盛情难却,她干脆过去坐了坐。
“陈弋不是也在梁县吗?”桃桃问,“把他叫过来一起?”
周晗杨打开微信,“不知道他最近忙不忙。”
梨厘没说话,看着周晗杨给陈弋打电话,“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打个车就来了,哪儿有什么不方便。”
“这乌漆麻黑的,你们能加什么班?快点来,别找理由。”
“都在啊,我、米朵、桃桃……哦!还有梨厘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在场的人都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周晗杨已经挂了电话。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路口,陈弋下车,站在路边等了一个红灯。他们在店里就已经能看到他,周晗杨招手,陈弋点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桃桃看到这幕,忍不住感叹,“陈弋好像偶像剧里的那种男主。”
“哪一款?”
“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的高岭之花,长大之后高冷深情那一挂的。”
梨厘看了桃桃一眼,暗忖她眼光还挺准。
绿灯闪烁,陈弋从街对面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开周晗杨跟梨厘之间的空位坐下,梨厘注意到他已经穿上了那件她带给他的毛衣。桃桃提议大家一起碰了个杯,梨厘把自己跟陈弋的啤酒换成了椰奶。
“成年人,喝奶干什么?”
“养老啊。”梨厘说完,干了手里的奶,烤串不停地上,他们自然而然地玩儿起了游戏。梨厘输了一轮选了真心话。
“你高中那个男朋友,现在结婚了吗?”
“没有。”
“那他现在在哪儿?”
桃桃对这个问题实在是好奇,“我们能见见吗?”
“你只能问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了。”梨厘说,也不看陈弋。
“家人们,加油啊,再让她输几次,让我八卦八卦吧,我心里有蚂蚁在爬啊。”
梨厘运气好,没想到一晚上玩儿下来,再也没输过。途中周晗杨给陈弋递烟,陈弋在指尖夹了一会儿,没抽,正巧这一轮,他输了。
梨厘想到重逢的夜,他看上去烟瘾不小的样子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陈弋回答:“大学毕业。”
她点头垂眸,也有些抵触主动去触碰这段对于两个人来说彼此都空白的过往。
梨厘身上没带药,中途找了借口回酒店一趟。桃桃看陈弋点起了烟,嗅到一丝不平常的感觉。
“刚刚梨厘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抽?”
“她不喜欢别人当着她面抽。”
“你们什么关系啊,能让梨厘把我们介绍过来拍片子?”
“高中同学。”
“除了高中同学以外呢?”米朵问,“高中毕业都多少年了,这点关系不够维持到现在吧。”
陈弋也打马虎,反问回来:“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旅行vlog博主的颁奖。”米朵记得很清楚,“她是Top,拿了前一年的金奖,第二年给我们颁,这么认识的。”
“在杭州?”
“对啊。”
聊到这个,米朵啧了一声,“你们知道她公司的老板是谁吗?”
周晗杨是圈外人,对这个十分好奇,“谁啊?”
米朵买了个关子,“很厉害,长得帅,但是脾气很差,没什么耐心,不过……”
桃桃点破:“追了梨厘很久。”
此话一出,陈弋好一会儿没说话,烟头自生自灭地燃着,攒了好长一截烟灰,他轻轻掸了掸,烟灰落在地上。
“你们是圈外的,可能不懂啊,一般做自媒体的博主都会签MCN机构,MCN做管理和宣传,他是他们那家MCN的老板。他自己也是旅行类的大V,跟不少明星录过节目。成都人。非常无比之有钱。”
“他们这个季度新出了一档旅行综艺,自己出品,跟平台合作,直接对打卫视,旗下所有签约的博主都参与录制。”
“我有一个朋友签给他们了,说还有两周就要录到四川的部分了。”桃桃猜测,“不知道梨厘去不去啊。”
话音刚落,梨厘已经回来,问他们在说什么,桃桃坦诚相告。梨厘看了陈弋一眼,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聊这个干什么?”她说,“想跳槽签过来了?”
“弋哥好奇我们怎么认识的。”
“哦。”梨厘哦了一声,“我跟他们在走解约合同了,具体的还在聊。”
“啊?”
大家都看着梨厘,梨厘却不再多言。吃完这一餐饭,米朵跟桃桃要准备坐动车回成都,梨厘开车回双桥,她知道陈弋没开车过来,问他怎么走,周晗杨说自己要再待一周回双桥,到时候带上陈弋一起。梨厘开车回双桥前,陈弋跟她一起去林路奶奶家吃了一餐饭。老人家还记得他们过去在一起,问他们最近怎么样,梨厘回答一切都好。
出了门,陈弋问梨厘,“怎么骗人?”
“老人家,听听和和美美圆圆满满的故事就好了。”梨厘呼了一口气,“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朋友吧。”梨厘淡淡地吐出这个词,“一开始帮你介绍桃桃跟米朵的时候我就想过,拍摄完这个片子我们就再也别联系了。”
她话说得真实又冷漠,是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结果地震这次又欠了你个人情。”
“你手好之前随便怎么麻烦我都行,我负责。”
或许是这段日子里的和平相处,让两个人都落入一股温柔再续的错觉,可梨厘清醒地很快,她一想到身体和不久后就要面对的事情,干脆狠心把话说开。
陈弋觉得今冬最冷的水泼在了自己的头顶,他几次平复呼吸,最后问:“然后呢?”
第24章 “关心的话,要主动。”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梨厘的回答在心中反复删改,最终还是没有出口伤人。回到双桥之后,梨厘在苏小英的帮忙下拆了背后的纱布,冬天伤口好得慢,但她实在是忍不住,试探着在后背的伤口上贴了新纱布,盖上保鲜膜,洗了一次澡。这一场热水澡洗去了梨厘长途奔波的劳累。
苏小英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帮她把枕头和被子的棉絮都拿出去晒了晒,换了新的四件套,梨厘躺在床上,从十八岁离开家至今,终于从这样的细枝末节里品味出她不是一个人在生活的实感。她后背的伤口在慢慢就结痂,长出新肉,每一日都痒得磨人,她前段时间因为小雨和梁言的事情奔波太多,总是不着家,这次回家干脆直接躺了两三天。
深夜,梨厘跟苏小英开着电视在沙发上坐着聊天,新闻联播播报着冷空气南下,南方多座城市暴雪橙色预警,家中的玻璃窗被呼啸的北风敲得哐哐作响,梨厘早两天降温就开了家里的暖气,如今家里温暖如春,窗外飘着雨夹雪,玻璃隔绝出两方天地,一冷一热。
苏小英感叹:“什么时候咱们这儿也下一场大的,把山顶和山脚都盖了。”
梨厘把腿搭在苏小英身上,苏小英自然而然地帮她捏起来。
“雪下大了,你又得心疼暖气费了。”她太懂苏小英了,知道她是节俭惯了的人。
“你爸要是不走那么早就好了,当初我们还说过你上大学,我们都去送你,去北京逛逛,看看。”苏小英忽然想到别的事情,“他老说,北京每年冬天都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