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级不是特别大,暂时没有收到伤员通知。”
“那开车送她去吧。”
陈弋干脆直接把梁言打横抱起来,梨厘跟在他身后,忍着身上的痛快走了几步,她实在受不住,扶着墙站住,陈弋感觉到她停下来,回头看她。
梨厘摆了摆手,“先送她出去,我慢慢走。”
陈弋犹豫地收紧了抱着梁言的手。
“去啊。”
“梨厘,你陪我去医院!”梁言说,“我好怕。”
“别怕,我马上来。”
梨厘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又尽可能地走得快了一些,陈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扶着墙,走了t三十多米,忽然感觉到手下的墙面在晃,一副挂在走廊的装饰被晃了下来,她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却没听使唤,眼看那花瓶就要砸在她身上,一具身体裹着室外凛冽的寒气挡在她身前。
花瓶在陈弋的胳膊上撞了一下又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怎么样?”
“没事。”
“梁言呢?送医院了吗?”梨厘问,“杜衡也该来了吧。”
“派车送了。”
梨厘看到陈弋刚刚挡里花瓶的胳膊,隐隐约约有血渗出来,“去医院看看吧。”
“你负责?”他问。
“我负责。”梨厘答。
陈弋用一只手开车,梨厘坐上副驾,她有意识地直起背,不想靠在椅背上,怕弄脏座椅。
只是梨厘忽然觉得身体很累,整个人放松之后倦怠下来,有些昏昏欲睡。
车在停车场停好,两人下车,陈弋带她去急诊看梁言,两人本来前后只差了一步,但距离却慢慢拉远。陈弋感觉到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回头倏地瞥见她苍白的脸。
“梨厘。”
“嗯?”她觉得自己意识有些模糊。
陈弋忽然觉得浑身发凉:“你刚刚伤哪儿了。”
“没伤哪儿。”她说。
他绕到她身后,才看见驼色的毛衣衫上,零碎的玻璃扎在里面,血肉跟毛衣混在一起,鲜红的血液浸在她后背的毛衫上。陈弋没说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习惯她就是这样的人他太懂她,懂到哪怕被推开了无数次,也依旧愿意在下一次走向她。
陈弋半蹲着挡在她面前,“上来。”
“你要背我?”
“嗯。”
“你手可以吗?”
“可以。”
梨厘也明显感觉到自己每走一步都有些飘,她终于不再强撑,俯身整个人搭在陈弋的背上。陈弋背着她稳稳地站起来,快步走向急诊。有引导台的护士认出他来,走过来接待,陈弋发现急诊人很多,护士引着他进了电梯,去楼上的VIP。电梯里,梨厘的头搭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麻烦帮我找一个手轻的外科医生过来清创。”陈弋说,“刚刚送过来的产妇也麻烦让张主任去一下。”
“好。”
刚刚地震,陈弋他们一行人正准备离开酒店,主管经理在联系疏散客人,陈弋加入的工作大群里一直在响,地震台网已经通报刚刚的震中和震级,离他们不远,正在紧锣密鼓地灾情排查阶段。
陈弋原本应该马上开车去单位,为了跟陈父说话耽误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接到了梨厘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周毅打电话来问。
陈弋犹豫:“我一定要回来吗?”
周毅:“平常有这种事,你不是每次都积极得不得了,冲在最前头?这次怎么了?”
他答:“家里有点事儿。”
“哦。”周毅琢磨了一会儿,“其实也不用你回来,你又不用去一线,也不是必须陪他们开会,我帮你顶一顶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啊……”
“那就这样吧。”
“你不跟我客气客气?”
“谢了。”
“谢什么,只不过我级别不够,等具体有什么事安排你了,你再赶过来也不迟,到时候我通知你。”
“好。”
“不过感觉这次震级不大,还要等下面的村镇往上报数据。”
“嗯。”
地震局现有的技术让他们平时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做防震宣传上,然而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搞地震科考,每一次天然地震的发生都是一次加深地震研究的机会,趋势研判,烈度评定以及赞后恢复重建都需要他们给出明确的勘测结果和实施方案。
陈弋的研究方向对口,每一次蜀地发生大大小小的地震他都会亲自勘探测量,保证数据的准确和完整,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冲在最前面。
陈弋挂了电话,医生也来了。梨厘坐在病床上,背打得很直。
“试着趴着。”医生戴着口罩,此时拿出一双新的医用手套带上,“趴好了,我帮你剪衣服。”
梨厘听话照办。
“衣服不贵吧?”
她回答:“没关系。”
“那我剪了啊。”
“嗯。”梨厘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等一下。”
医生停手,陈弋也看着她,梨厘抬起手,指了指陈弋,“让他出去。”
第20章 “你里面的毛衣脱给我。”
陈弋没接话,病房里一时间很安静,被叫来的医生认识陈弋,听到梨厘说这话,难免有些疑惑这两人的关系。听说是背上来的,结果不是一对?陈弋站在原地没动,他也没那么听话,说让出去就出去。
“我在这儿帮你看他下手重不重。”陈弋说完,还找了把椅子,直接坐在病床床尾。站着的医生没说话,已经自然而然地把这气氛当成打情骂俏。
“不要。”梨厘抬起眼皮,侧着头,盯着他的手臂,“你去找人看看你的胳膊。”
“我胳膊……”没事两个字堵在嘴边,陈弋斟酌着换了个用词,“暂时没事。”
“嗯?”
“后面有没有事还不清楚。”
“意思是有事儿要找我?”
“嗯。”
“行。”梨厘呼了一口气,她有些累,趴了一会儿,倦意涌上来,慢慢不管他,闭上眼睛。病房环境很好,只放了一张病床,沙发茶几一应俱全,陈弋忍着手臂上隐隐的刺痛,安静温柔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梨厘身上长年累月都堆砌着的芒刺会微微柔顺下来,攻击力骤减的同时,还能显出几分乖顺。
病房里只能听到剪刀跟毛线摩擦发出声音,帮梨厘处理伤口的医生这时才发现碎玻璃嵌进去的面积大,颗粒杂,伤势比梨厘刚刚表情呈现出来的状态重很多。陈弋看到梨厘彻裸露出来的后背,黑色的内衣带盖过那片雪白的皮肤,她因为衣服牵扯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陈弋问:“这个能打麻药吗?”
“这个……可能打不了麻药。”医生有些为难。
梨厘安慰医生:“没事儿,你弄吧。”
她轻轻抬手,想要揭开内衣扣,却因为姿势不对,手伸不过去。陈弋看她试了两次,指尖总跟那块布料擦过。陈弋起身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拽起她后背的内衣,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解了扣,那块黑色布料落在床边,陈弋的指尖擦过她后背部分完好的皮肤。梨厘没说话,她感觉到更多新鲜空气的涌入,身上原本有的束缚感完全消失。
她闭着眼睛,说话转移注意力:“刚刚震中在哪儿?”
陈弋坐回板凳:“梁县。”
医生下手又快又准,玻璃碴落在铁盘里。
“哦。”她拧着眉,忍着。听到熟悉的地名后又问的:“这么近,严重吗?”
“他们08年之后重建过,原来质量不太好的老房子都拔了,现在住的都是新房或者木房,暂时没有听说人员伤亡。”
“那你怎么不回单位?”梨厘说,“你们地震局这种时候不忙吗?”
“这几个小时还是有的。”陈弋说,“刚刚群里说,明天一早去震中做协助勘查。他们当地的勘查已经开始,还没有问我们借调人手。
“哦。”
接连有玻璃碴被找出来,丢进铁盘里,梨厘的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帮我问一下梁言生没生啊。”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陈弋脸色不太好,“整个酒店就碎了点摆件和那扇窗户,全被你赶上了。”
“我倒霉呗。”
“她到底生没生?”梨厘继续问,陈弋手里握着手机,给杜衡发了微信没人回。
“不知道。”
半个小时后,医生清创结束,用纱布贴胶片给梨厘包扎,包扎结束,医生跟他们确定了一声就出去了,病房门关上,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这儿妇产科在哪儿,我们去看看?”
陈弋硬邦邦地回:“我不去。”
“你不是干爹吗?”
“以后也能见。”
“你不去我自己去。”
“你这样去?”
梨厘这才意识到她的衣服都被剪了,就剩前面和两个袖子。她犹豫一会儿,看向旁边穿着正常的陈弋:“你里面的毛衣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