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只是脏了，又不是穿不了了，不需要你赔。”
隔着小卖部门口单独吊下来的小灯泡，梨厘打了个哈欠，她用竹竿把卷帘门放下来，又熟练地用钥匙锁上地锁。陈弋看她个子小，抬手帮了她一把。两人顺着江，一起走了一段。
陈弋：“我的命可能值t钱。”
“可能？”梨厘听他这么说，“谁的命都很值钱。”
陈弋看了她一眼。
“人跟人之间，可能因为地位、金钱、家庭之间各种各样的差异，而在社会上被自动划分三六九等。”她哈了一口气，白烟被路灯照出来，她嘴上却没停。“但其实每个人的命都是一样的，光溜溜地来，光溜溜地走，没谁能带走什么，谁都有权利去选择和过好属于自己的一生。”
梨厘觉得自己此刻像一个情感大师，可能是因为这条路实在是太黑了，她先要多说一些，让这人再陪她走一节。
“你身上怎么带这么多钱？”梨厘问。
“压岁钱。”
“那你家里亲戚挺多的。”
“嗯。”
“谁给的最多？”
“还认不全。”
梨厘没注意那话里另外的意思，等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她跟陈弋面临岔路口。
她才问：“你回家是哪个方向。”
陈弋没有回答，他的眼神落在一家正在关门的精品店，匆匆茫茫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弓着腰钻了进去。
“你干嘛，人家关门了，在点货。”
梨厘追进去，发现他一路走到了织物类的展柜前。
“你觉得什么颜色好看？”
“？”
陈弋拿起一双红色的手套。
“这双红色的可以吗？”
“看你送谁。”梨厘给他参考，“如果送你妈妈，还可以，过年嘛，图个吉利喜庆。送你爸爸可能太花哨了，出去打个牌，不好意思带。”
听了梨厘的话，陈弋拿了那双红色付款，梨厘记得，那双手套五十八块。对当时一个礼拜就八十块生活费的她来说，很贵。出了精品店，梨厘跟陈弋告别，陈弋抬起手臂，把装着手套的包装袋递了过来。
“给我的？”
梨厘愣住，甚至还在心里忏悔，早知道说刚刚那双粉色的了。
“今天晚上谢谢你。”
“哦……”
她在心中纠结，想着刚刚自己的行为，值不值这份礼物。因为这件事在梨厘眼中太基础。就跟她把在马路边捡到钱包还给失主一样自然。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地感谢的事情。
“不喜欢吗？”
陈弋看她没有动作，僵在原地，有些尴尬。
“不是。”
梨厘接过来，仰头，借着精品店的光，两人都看清楚了彼此的表情，她笑了：“谢谢。”
“没有人送过我这个东西。”
她说，“所以除了谢谢，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那是梨厘跟陈弋遇见的第一天，那双手套，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第10章 “后座的中间没有安全带。”
梨厘从木制的衣柜里找出了那双手套，因为戴得少，绒线都还很平整，跟当初陈弋送她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她早就不长冻疮了，但至今也没忘掉满手红痒发痛的感觉。
在一起之后他也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每逢节日，都会准备礼物。只不过这些礼物于她而言，不仅要计算背后的价格，还要纠结于自己送还他的下一份礼物，是不是匹配上了上一份礼物的价格或者价值。这份计算让她常常在恋爱中陷入自我拉扯和矛盾。矛盾于，爱是无价的，他们同样真诚坦荡，深爱对方。但现实的生活则处处标记着价格，他随手送出的礼物，当下的她，负担不起。她还偶尔会陷入自我怀疑，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是否相配。
梨厘重新把那双手套束之高阁，小雨从客厅狗狗祟祟地走过来，苏小英不准它进卧室，梨厘也没声张，任由它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膝盖后，趴在床边。她吃了药，拿过手机，开始处理这天的微信消息。
养老院院长问她今天看得怎么样，梨厘回了客套礼貌地回了几句，想到如今养老院的环境。她要给苏小英找的地方，最重要的应该是配套的医疗。她问了那个老师，目前双桥的养老院，并没有这个条件，生病的老人，都只能用120转运成都。梨厘谢绝了院长说回来之后带她再看看的提议。对方也颇有礼貌，跟她说了几句便找借口结束了对话。
梨厘打开他们拍摄宣传片的群，群消息99＋，点开全是米朵和桃桃还有那个周晗杨的聊天记录。她简单翻了翻，他们聊了不少，从策划的概念到具体的方案，连主题和文案都在群里聊。陈弋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
她大概熟悉了一下他们的进度，问他们主题定得怎么样了，本来想私聊，转念一想，又干脆发在了群里。
「怎么样？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来？」
桃桃：「你终于不屏蔽群消息啦？」
「白天在外面有事。」
米朵：「我们买了高铁，不过听说高铁站到双桥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距离，周老师说来接我们。」
梨厘：「什么时候？」
桃桃：「明天晚上八点到。」
周晗杨：「对不起啊，我有罪，明天要帮老师去送采样，我能不能拜托我朋友来？@陈弋。」
陈弋：「可以。」
梨厘：「不用麻烦他，我来接你们。」
桃桃：「你们可以一起来啊。」
梨厘没回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干脆放下手机，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雨天，早晨推门便能看见不远处山峦间的浓雾细雨，梨厘加了件衣服，发现小雨摇身一变穿上了苏小英最新给它做好的衣服。梨厘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是陈弋发来的一张列车时刻表的截图。
梨厘：「？」
陈弋：「他们八点十五到。」
梨厘：「嗯。」
陈弋：「我们七点出发？」
梨厘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她知道陈弋的习惯，有什么约都会提前十五分钟到。不过她其实并没有答应桃桃，跟他一起去接站。梨厘有些犹豫。
陈弋：可以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想到陈弋打出他们时的心情，可能因为太了解他这个人，梨厘的目光在这条信息上到了好几个圈，拒绝的话提起来，又重新吞回去，到底没忍心。
梨厘：可以。
七点，梨厘在苏小英的火锅店门前等陈弋，她对他的车已经非常熟悉。她径直去拉后座的门，拉了两下，没拉开。
“开一下门。”
陈弋：“门开着。”
梨厘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梨厘：？
陈弋目不斜视：“你坐副驾。”
“为什么？”
“后座坐你朋友。”
她试图寻找另一种方式：“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坐后面。”
陈弋早就已经想好说辞：“后座的中间没有安全带。”
梨厘细想一会儿，也不再纠结，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她系上安全带，等车开出一段路，她才发现副驾的座椅开了自动加热，出乎意料的暖和。陈弋专注地目视前方，一路驾驶平稳，开得十分守规矩，挡风玻璃上有雨滴落下。
一个小时的路程过得很快，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把车停进了停车场。停车场的车流动性大，周围来来往往，梨厘看他没关空调，把车窗降下来，留了一道小缝。
“你那个朋友，跟你做差不多的工作吗？”
“不是。”
他下意识从储物盒里拿出一根烟，想到梨厘在，搓了两下之后，又放了回去。
“他被调去文旅那边了，原来是我同事。”
“你们关系不错？”
“嗯。”
“挺好的。”梨厘说，陈弋没懂这话背后的意思。
“哪儿好？”
“你有愿意互相帮忙的好朋友了啊。”
话音一落，两人都没说话。
这种寂静里有一股外人懂不了的默契，像烈酒后调的那一味回甘。
高铁站开始出旅客，桃桃和米朵找准了车牌，陈弋下去帮她们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她俩热情地跟梨厘打了个招呼，抱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背。桃桃说，天呐我感觉你又瘦了好多，卷死我了。梨厘笑笑，让她上车。他们俩坐上后座后，车里热闹了不少。
桃桃问：“陈老师，这车多少钱啊？”
陈弋：“五十左右。”
米朵呜呼了一声，“你们这种的单位，能开这种车？”
陈弋：“家里的车，不是我自己买的。”
桃桃：“哦～”
她的眼神在后视镜上打转，左边能看到陈弋的脸，右边能看到梨厘的脸，两边都不耽误。
“你们都是本地人吧？”
“嗯。”
“那我能不能跟你八卦一下梨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