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看她坐在石阶的表情忽然变得庄重。
拿了一杯酥油茶给她，顺势在旁边坐下。
“我之前以为你在这的日子会很枯燥，可是现在来看，你内心应该是平静的吧？”
“没有，我心不静。” 他扫过身后雕刻经文的僧人：“以前的话，会好一点儿。”
“为什么？”宋迟玉自是不信。
“我心有牵绊。”
她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齐家的事吗？”
“不是。”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此刻，我的心最平静。”
他的牵绊即在此处。
宋迟玉忽然读懂他的潜台词，难为情的撞了撞他的手肘：“哎呀，寺庙里面你说这些。”
齐砚舟被逗笑了。
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讲述起关于这里的历史。
没有历史，这些就是断壁残垣，可是有了历史，就有了故事，整片土地都变得生动起来，看山不是山，看墙不是墙。
天色一点点暗去。
她和他一起到考古站的营地去拿东西，夏孟河的学生看到他们来了，纷纷迎了出来，不自觉朝着他的身后：“苏佳澄没和你在一块儿吗？”
齐砚舟眉梢微挑，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对方才知道自己闹出了大乌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好意思啊，齐老师，我……”
齐砚舟没搭理他，拿着资料卷就走了。
其他人也习惯了他的独来独往，没有过多追问，目送着他们离开。
宋迟玉却明白他此行的目的，无非就是打破那些谣言，不让她这个妻子脸上蒙羞。
这一路，他们谁都没提过苏佳澄，可是他一直记在心里。
宋迟玉也没什么好说的。
暗自深吸了口气，牵着他的手指着尚未完全暗去的天空：“你看，月亮出来了。”
第64章 温暖相拥 “好乖啊，齐爷”
残存着余晖的天空, 亦能见明月高悬。
两个人一起走回到寺庙，佛台前的酥油灯在金碧辉煌的大殿轻轻摇曳。
每天来这里朝拜的人，在佛像的围栏前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零钱。宋迟玉和他在院落里闲聊, 伴随着僧人低诵的梵音, 有一种时光交错的感觉。
夜渐渐深了。
宋迟玉收起身下的小板凳递给他，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齐砚舟接过, 目不转睛盯着她，“不和我睡？”
宋迟玉到底还是有所避讳，避开他的注视：“不合适。”
“好吧。”他也没有为难她，拎着两张板凳：“我去睡了, 晚安。”
宋迟玉回到安排给她的房间，房间应该很久没人住了，里面堆砌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进门就闻到浓浓的酥油味道。
她打开行李箱，翻找着里面的洗漱用品。
门外陡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齐砚舟隔着门板解释道：“我把保温瓶放在你门口了。”
“好。”她找出东西去开门时, 齐砚舟已经走了。
门边放着两个盆子, 两个保温瓶。
盆子里还放着一个已经抱好的暖水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还跟着父母住在厂区大院的日子, 端着脸盆过去找他。
说是分开睡。
其实也就隔了一堵墙。
宋迟玉敲了敲打开的房门，
背对着整理床铺的男人回过头, 见到是她，眉眼露出一抹诧异：“怎么了？”
他的房间里没有酥油的味道，只有一股熟悉冷冽的淡香交织着书卷的味道。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卷轴, 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 透着与格格不入的科技感。
“你把水都给我了，你怎么办？”这里用水很不方便，大家都是能省则省。
“你用了以后给我。”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宋迟玉却难为情的抿了抿唇。
看出她的窘迫，齐砚舟放下手里的被褥走过来：“没关系，我不介意。”
“那干脆一起都洗吧。”
“也行。”他把刚刚拎过去的东西，又一起拎了回来。
两个人一起洗了脸，又把洗脸的水倒进洗脚的盆子里。平时都是他一个人用，此刻两个人一起用自是显得拥挤。
却又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温馨。
宋迟玉踩着他的脚，盯着两个人相叠的脚背：“你刚来的时候习惯吗？”
“我刚来的时候，是住在考古站那边的，后来经常在这边待到半夜，才搬过来的，”他没有明确回答，盯着塞在自己被窝里的热水袋：“你不放在你那边吗？”
“我不习惯酥油的味道。”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那我睡那边。”
“一起睡吧。”她没有抬头，依旧在一片氤氲的雾气中，轻踩着他的脚。
他唇角微扬，却依旧勾着头去逗她，“不觉得难为情了？”
“抱着睡有什么，”她虚张声势的嘟囔道：“又不是你出家。”
他再度被逗笑，自打他来了以后，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不再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齐砚舟先洗完。
等到她擦完脚以后，直接让她上床，自己端起脚盆去外面倒水。宋迟玉望着他卷着裤腿在月色的背影，再想起他在安西那副清冷矜贵的样子，莫名的觉得这一幕好笑。
拿起手机，趴在书桌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等他回来，便迫不及待和他分享道：“齐老师，你真的好像来参加变形计的。”
他温柔的笑了笑，放下窗前的帘布道：“睡吧。”
宋迟玉盯着帘布，感觉跟家里的床单有点像，不由好奇道：“这……”
“恩，家里的床单。”他颇为欣赏的撑着腰胯问：“钉得还行吗？”
“岂止是还行，简直就是完美。”宋迟玉竖起两只手的大拇指道。
他关掉房间的灯，一进到被窝，她便立刻钻到他怀里，手脚并用的趴在他的胸口。
齐砚舟环过她的腰，调整着姿势道：“不是不和我睡吗？”
“好了。”宋迟玉捂着他的嘴唇，“睡觉。”
他轻轻吻在她的掌心，“晚安。”
宋迟玉一晚上都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清透的阳光照在透光的帘布上，在房间里留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她换下睡衣，走出房间。
齐砚舟已经备好了车，准备等她收拾好了以后就送她到机场。
看似宽裕的时间，就这样紧促的结束了。
宋迟玉抿着唇，还没走，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忽然有些理解，他之前为什么不愿意出差了。
人心有了牵挂，就像是被系上了绳索，无论走到多远的地方，都会被牵回原点。
宋迟玉将这股情绪强压回心底，“你等我下，我洗把脸就出发。”
“没关系，不急。”他回过头，看着她在匆忙的身影，像是想把这一幕印进脑海里一样，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你慢慢来，也来得及。”
宋迟玉很快就洗完脸，一边涂着防晒霜，一边上了副驾驶。
等到他上车，二话不说将掌心的防晒霜涂到他的脸上。他没有任何抗拒，就这样由着她涂抹，宋迟玉忍不住揶揄道：“好乖啊，齐爷。”
他神色如常，没有被调侃的难为情，始终温柔而沉稳。
“又不是第一天在你面前这么乖。”
宋迟玉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再接茬儿。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一如既往的聊天和开玩笑。直到抵达了机场，齐砚舟将她送到安检口，她收起身份证准备和他告别，忽然看到他那双深沉的眼眸，情不自禁抱住了他，“早点回来。”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不由自主愣了一下。
她在耳边低语：“我在家里等你。”
……
飞机从低矮的群山中由低到高，泛着余晖的天空逐渐暗淡。
周越从另一辆车上过来找他，不知道他望着窗外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齐砚舟也不会说。
直到远去的航班成为豆大的原点，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微微侧过头：“有一个成安的考古学教授要过来。”
周越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是在这儿等他吗？”
齐砚舟摇了摇头：“我和其他人先过去，你在这儿等他，然后你带着他一起去申报，最后跟我们汇合。”
周越听明白了，“齐爷，你这是……”
“得给她一个交代。”
果然。
像宋迟玉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的，而聪明人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就是两个人各退一步。
尽量把这件事处理在对方能接受的范围。
周越发现年纪大结婚还是有好处，两个人都已经足够成熟，没那么多需要雕琢磨合的地方，意味深长在齐砚舟的肩上拍了拍：“齐爷，你们要是捡到什么好东西，可得给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