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佳澄看出他的不喜,躲得更后了。
周越拉回自己的外套,肆无忌惮和齐湛南开起玩笑,小黑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自打真齐爷出现以后,连带着黑子都矮了一头。
除了周越,还有她在肃州见过的几个汉子。
他们受齐建国所托,时不时就给她送东西,而今相见还算熟悉,大大方方道:“嫂子。”
宋迟玉走到火堆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多久了?”
“没多久,四五天吧。”汉子怕自己说错话,不自觉向着旁边的人求助。另一个擅长解围的汉子主动解释道:“越哥在这边收货的时候,听到他们的谈话后联系的齐爷,而后发现这件事比他想象中的棘手,又让我们过来的。嫂子,别担心,我们都有分寸。”
宋迟玉也无意为难任何人,她只是绷得太紧了,一时难以放松下来。
靠着身后的椅背长舒了口气,“没事,忙你们的吧,我躺一会儿。”
“吃饭了吗?”汉子问道:“要不要烤点羊肉串。”
宋迟玉没什么心情,齐湛南已经迎了上来,“吃啊,你们有就拿出来烤啊。”
齐砚舟和那伙人在帐篷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才出来。
出来以后,齐砚舟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让他们收拾东西,跟着另一伙人走。宋迟玉什么都没说,径直向着之前的车上走去,齐砚舟从后握着她的手腕,“去哪儿?”
“不是你说要上车?”
“坐我的车。”他背过身,拉着她的手,重新向着湖泊中心的营地走去。
“喜欢哪一个?”
一面是平静无波的圣湖,一面是波涛汹涌的魔鬼湖,屹立在中间的神山将万物尽收眼底。宋迟玉如实回道:“各有各的好。”
“非要选一个呢?”
她朝着圣湖伫立,可最后还是不禁转向魔鬼湖的方向,“都喜欢。“
复古老旧的羊皮袄被吹得猎猎作响。
耳边的碎发被吹落在她的眉眼。
“那就都拍。”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自拍模式。
宋迟玉自己映在屏幕里的脸问:“没有美颜吗?”
“我给你下一个,”他切回主屏幕,发现没有网络,又不得不切回拍摄模式,“回去下。”
宋迟玉哑然失笑。
盯着他屏幕的照片,“你觉得这好看吗?”
“很美。”他很认真的凝视道。
帐篷被收好了,地上不可解的垃圾也都被带走了。
火堆熄灭,周遭又恢复到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地。宋迟玉上车之后,望着挡风玻璃外问:“为什么要在这里等?”
“人少,好找。”
宋迟玉默认了这个答案。
齐砚舟靠在后座的椅背,揽过她的腰问:“为什么不说话?”
从见到他,她就显得冷淡又心事重重。
“还在担心我?”他情不自禁向着她的耳垂靠近。
抚过脸颊的热气,让她陡然回过神。
抬起头否认道:“没有。”
“那在想什么?”他揽过她的脸,温柔的注视着她,“我怕你胡思乱想。”
宋迟玉扫过驾驶座的周越和副驾驶的汉子。
抿了抿唇,还未想好怎么开口,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冷冽的松香夹杂着浓郁梵净的藏香,透着似人间又非人间的宁静深远。
他在寺庙浸得太久了,衣衫和发丝都染上了烟熏火燎的味道。
她下意识含着他的唇瓣回吻,随即想起车上的人,推开他用口型问:“疯了?”
他哑然失笑。
再度闭上眼睛,揽过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嘴唇。
前面的两个人听到后排没了声,下意识回过头,结果搭眼就看见齐砚舟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平展深长的眼睫。
两个人从来没看过他这么动情的样子。
周越手里的方向盘都吓得晃了一下,眼瞅着向着湖边侧去,旁边的汉子眼疾手快的扶好方向盘,惊魂未定的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看花了眼,不约而同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再次向着后座看去,不料正对上齐砚舟似笑非笑的眼睛,吓得立马收回视线,不敢再朝后面多看一眼。
宋迟玉双手捂着脸埋在他的胸口,恨不得整个人都藏进他的怀里。
他确定前面两个人不敢在偷看以后,低下头还想亲她,被她捂着嘴唇推开了。
他顺势低头贴近她的耳垂:“想我没有?”
宋迟玉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他居然变成了这种风格,真是一点儿都不害臊,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那怎么都不理我?”
“没有。”她毫无诚意,完全只是在敷衍他。
他的手越过她身上的外套,掐着纤细的腰肢:“这么久没见,也没什么想问我的?”
宋迟玉告饶般抬起头:“前面有人。”
“没关系,他们不敢听。”
“回去再说。”宋迟玉从他怀里退出来,却又被他一把揽了回去,他旁若无人将头靠在她的肩头,“恩。”
路上一车人都心怀鬼胎,基本没人说话。
齐砚舟和对方约定明天入山,今天一起回到了之前的小镇上,双方都防着对方,不管去哪儿都有对方的人跟着。
哪怕住到酒店,大家也是互相防备,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立刻透过猫眼查看对方的动向。
宋迟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合作伙伴,尽量维系着面上的平和。
吃饭的时候,苏佳澄悄悄坐到她的身边,颤颤巍巍问:“知道齐老师是这样的人,你不怕吗?”
“什么样的人?”宋迟玉不明所以。
她没有明说,看了一眼老六的人和肃州的那群汉子,用眼神回答:就是这样的人。
宋迟玉无法和她解释,因为她崇拜和喜欢都是作为教授的齐砚舟,并不是真正的他。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恩,然后呢?”
“你不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和我们想象中的样子,差别太大了吗?”
“你就你,别用我们,”宋迟玉不喜欢和那些古董贩子打交道,完全是为了避嫌,并不觉得这个行业里就全是唯利是图的人,“是齐砚舟救了你吧?”
苏佳澄没想到她为什么提起这茬,点了点头,如实回道:“他和越哥正好开车路过,我认出了他就求他帮忙,他就让越哥帮我把车拖了出来。本来我是准备开车回去的,但是我的导航失灵了,为了不节外生枝,就只能一直跟着他们。等到他们把事情解决了一起回去。”
只是没想到他们忙得居然是这样的事。
总让人觉得不像是好事。
“现在怕了?”屋里的温度渐渐升起,宋迟玉脱下身上的羊皮袄,露出里面改良过的修身斜襟黑色藏袍,原本披在肩头的麻花辫被随意挽在脑后,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风情,连带着垂落在她鼻尖的碎发都显得别具一番韵味,“担心他们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影响你的前程?”
苏佳澄不喜欢她这样说话的方式,就跟自己一个人是肉体凡胎,她就是什么无惧无畏的圣人。
“难道你就不怕吗?”
“我难道就不像他们那样的人吗?”宋迟玉挑了挑眉。
带着眉峰的远山眉透着一丝充满攻击性的冷艳。
苏佳澄自认自己在原本的圈子里算一个小美女,对上此刻的宋迟玉竟生出一丝鲜有的自惭形秽。
宋迟玉听到她以导航失灵为由跟上齐砚舟的时候,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但是宋迟玉自己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并没有挑明,到底还是为彼此留了颜面。
宋迟玉只是看着她。
因为宋迟玉此刻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如果苏佳澄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就别怪自己不留情面了。
苏佳澄眸光闪躲,脸上火烧火燎,“你看着不像。”
“那齐老师看着像吗?”宋迟玉也收回了视线,“毕竟,人不可貌相,对吗?”
一句“人不可貌相”彻底给苏佳澄整不会了。
总感觉她是在意有所指,什么话都没说,就从宋迟玉旁边的位置移开了。
周越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没有任何要替齐砚舟和苏佳澄给她解释的意思。
大家吃过饭,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东西,便回了酒店。
进到房间,屋里的暖气便自动打开了,尽管是十月,这里早晚的温差已经很大了。宋迟玉刚才走得有点快,此刻已经气喘吁吁,齐砚舟单膝跪在地上,将接好的吸氧管递给她,眉眼间满是心疼。
“没事吧?”他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齐砚舟,你准备干什么?”她忍了一路,此刻万籁俱寂,终是忍不住了。
不是砚舟,不是齐老师,更不是礼貌陌生的齐先生。
而是划清界限一般的连名带姓。
齐砚舟单手搭在膝盖上,哑然失笑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