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倒流般,世界瞬间安静,像是烟花腾飞在天空炸裂的前一秒。
方敏周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他,一下、一下。
雨水重新暴注,密集的雨声中,她错拍的吻叫王衎回过神来时也乱了阵脚,饿极了般本能地回咬她,直到唇舌交缠,才在湿润中渐渐尝到了滋味。
懊恨只有一只手,握住腰,王衎把方敏周捞到了自己身上跨坐。久旷的体温和触感,感官在逼仄的环境中过载,急促的喘息盖过了雨声。
欲望唤醒了记忆,记忆让人幸福,又让人想起痛苦,王衎眼眶发热,右手从方敏周的衬衫下摆伸了进去,摸她的呼吸,感觉有湍急的水流在他的手心。
他是昏了头了,但尚存一丝理智,手指在内衣背扣处流连,迟迟没有解开,却没想到方敏周更加胆大,当他的皮带被解开时,王衎浑身一顿,喉结滚动:“……你要在这?”
方敏周没说话,点点头,继续亲他,她两只手比他的灵活,同样摸进来,王衎闷喘着握住她的手,握紧了。
方敏周挣了挣,没能挣开,王衎用舌尖舔舐她的脸,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王衎听过一个说法:伤心的眼泪是咸的,高兴的眼泪是甜的。他信以为真,后来才发现所有泪水都是咸的。
他愈发觉得在做梦,这个梦比眼泪更易碎,他不敢看是谁的眼泪,只笨拙地抱着方敏周亲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她在自己怀中,直到眼泪似乎都被舔干净了,她也不再颤抖,放松地趴在他的身上,他们呼吸在一起一伏间趋同,像两道叠加的波浪。
她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不肯起来,声音闷闷的,羽毛似得拂过他,“王衎。”
“嗯?”
她又沉默,过了会,又喊:“王衎。”
“嗯。”
她再度沉默。
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王衎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的呼吸再度拂过他的脖颈:“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王衎心头一震。
他应该要雀跃得跳起来吧,可是奇怪地又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我要认真地和你说一次,我的喜欢,不比你的少。”方敏周呢喃般地说,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真的。”
“我知道。”
方敏周摇头。
他根本不知道。
王衎重新去寻方敏周的嘴唇,绵绵的雨声里,他听见涛声从远方传来,海水也是咸的,眼泪是一片小小的海。天地昏暗,一如十八岁在海边的那个夜晚。
第84章
雨变小了, 乌云变薄,天色也跟着透亮了些。
没有做到底,炙热喷薄的欲望在温存中慢慢被默契克制, 彼此拥吻着, 像含了一颗硬糖果, 不能着急咬碎, 要耐下心含吮, 让甜味沾满整个口腔。
方敏周撑着王衎的胸膛起来时,她的眼睛红、鼻子红、嘴唇也红,王衎看着她笑, 无言的对视间,方敏周也笑了笑, 看她有点不好意思,王衎的手按在她的腰上, 直起身探脑袋, 搂着人又亲了亲。
夏季衣衫单薄又贴得紧密, 起起伏伏, 陷入了饮鸩止渴般的陷阱中。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两人皆是一震, 嘴唇才再分开。
“……马上就到了。”方敏周同外婆说。
回话间,她还坐在王衎腿上,人冷静了些, 听着外婆的声音、看着王衎的脸,特别是他湿湿的眼睛和红肿的嘴唇, 羞耻感像尖刀似的抵着她的后背,一如夹在腿心间的东西让她不敢乱动。
“哦哦哦,马上到了就好, 我还说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呢?你外公一直说没事没事,让我别担心,但在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是不是?”
老人说话慢也容易唠叨,方敏周想要打断也无从下口,尽量单音节地应着,几句话却成煎熬。
她另一只耳朵听见王衎变化的呼吸,不禁用眼神警告他。他乖了几秒,突然低头吮吻她的脖颈,就算有所提防,方敏周还是被吓到,还好没有叫出声,更勿论王衎甚至同时轻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抬起脸观察她的反应,坏笑着把手撤来,让她能够回外婆的话。
方敏周面红耳赤地掐王衎的腰,但硬邦邦地扭不动,这只手再次被握住,牵引着摸到深处去,他又埋下头,嘴上也报复性般地含咬得更重。
方敏周被刺激得发抖,忍着不发出声音已是极限,仰头望着车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能留痕迹,却也腾不出口提醒王衎。
有那么几秒钟,她几乎听不到外婆的声音,听不见音乐,只有王衎闷沉的喘息声。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方敏周空出来的手立刻抓住王衎的短发,把脑袋提溜起来,而他一脸懵懂迷离,仿佛没吃饱的小孩,方敏周忍俊不禁,也不忍心斥责他,他炙热急促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她差点又要被带跑,扭了把他的脸颊:“……先回去了。”
王衎舔了舔嘴唇,说了声“好”,又嬉皮笑脸地问:“爽不爽?”
方敏周脸一热,手指用了力,王衎皱眉叫了声。方敏周这才解气,又心软地摸了摸,再亲了亲他的嘴巴,才从他身上起来。
她穿的修身牛仔裤,被妥帖包裹的臀腿在王衎面前一晃而过,他只有深呼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注意到滚落的矿泉水,捡起来灌了半瓶,再看向方敏周,她已经重新系好了安全带,衬衫衣领也整整齐齐,只有泛红的皮肤还留有刚才情动的痕迹。
王衎正琢磨,猝不及防车子起步,他手一抖,水洒了一片。
车子停下。
他低头,再抬头,方敏周也正好从他的裤子看向他的脸,四目相对,都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尴尬了一会,方敏周微张的嘴唇慢慢合上,抿住,忽然“噗嗤”笑出声。
王衎:“……”
方敏周连忙收起笑,抽纸巾想要帮王衎擦拭一下,又一看那位置,把纸巾塞进他怀里,“你自己……擦一下吧。”
“……你故意的吧?”王衎狼狈道。
“没有啊,我故意什么?”方敏周觉得王衎这话说得极其没有道理,她重新启动车子。
王衎气结。
黑色的裤子,湿迹不明显,只是还没消下去的形状变得更突出,罪魁祸首倒是笑过之后就变得很镇定,王衎看她这样,反而越擦越起火,又想起一些事,回忆和幻想交叠,心猿意马起来。擦得差不多了,按下车窗,让发热的脑袋吹吹湿润的风。
夏天的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车子穿过绿色的乡野,深深浅浅满是露意。
没多久,远远地就看到外公外婆在门口等人,停车时,方敏周看了眼王衎,确认:“ok吧?”
她的目光有形似的划上来,王衎心里头那团邪火本来就还没有压下去,想让她的眼睛不要再乱瞥,话说出口变成:“晚上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方敏周愣了愣,王衎如愿以偿般地一笑,打开车门下车,外公外婆迎上来:“刚才很大的雨啊。”
方敏周拔了车钥匙下车,就听王衎这张嘴冠冕堂皇地回道:“是啊,在路上停了一会,雨太大了不好走。”
“下雨天开车要注意安全。”外公外婆连连称是,关心起王衎的伤势,又是夸奖又是歉疚,又招手喊方敏周过来。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和王衎的事,对王衎的态度本就不错,现在更是热情,看他们满脸欣慰。
方敏周站在王衎对面,看他面带微笑地和她外公外婆解释自己没事,稳重礼貌,既不是刚才说荤话的浪荡模样,也不见在这一寸房舍久别重逢时的疏离冷漠。
她的心胀胀的,一时有些恍惚,王衎略有些疑惑地朝她偷偷挑了挑眉,方敏周微笑着摇了摇头。
知道王衎来,晚上村长设席请王衎吃饭,方敏周和外公外婆陪着他去。
席间他们也被调侃了几句,被问细节,王衎看向方敏周,方敏周没有回避地简单概过。
说起来,也是一句话的事,虽然横跨了十年的时间。
方敏周和王衎还没怎么,其他人都感慨万分,她外婆更是直接红了眼圈,这让方敏周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开玩笑道:“我就说这个小伙子怎么对我们村的活动这么上心,三天两头地跑过来,我该说这个年轻人不错,不过确实不错啊。”
王衎笑了笑,“认真工作,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是是是,这倒是我说错了,来来来,我喝一杯。”
但王衎骨折,不便喝酒,最后方敏周倒是喝了几杯自酿。散席时夜色已深,沿着小路慢慢踱回家,雨后清凉凉的夜,风里是成熟了的稻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