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因为自己是中国人感觉到自豪,祖国辛苦了,军人辛苦了。”
“看到蛟龙突击队举着那条横幅,真的感动哭了——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中国太伟大了。”
“喜欢这个为了自己的国民任性、强硬的中国和军队!泪如泉涌。”
当所有人都在为祖国和海军自豪的时候,只有林徊注意到了那一条新闻——炮弹逼近,坦克扫射中国吊车,击中舰艇右翼,突击队立马对没来得及上舰的人员进行贴身护卫,但为了保护小女孩,海军副营长少校江崇意外被炸伤。
林徊的唇色忽然发白,这么多天一直紧绷的心弦倏然断掉。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心脏仿佛一瞬间被冰冻住了一般,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也感受不到跳动,那股寒意,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流窜着。
她愣怔了好久,才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阵寒凉,她颤抖着手,拨了江崇的电话。
怎么都打不通。
眼泪啪的一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屏幕上的字,林徊攥紧了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盯着已经黑下来的屏幕,心脏疼得麻木。
脑海里,只知道,她的江崇受伤了。
她手指用力,指尖陷入了她掌心的血肉里,刺痛,却不及她心里万分之一的疼。
整个下午,林徊还是照常工作,参加节目,接受采访。只是,她整个人的状态有些不对,怔怔的,眼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暗无天日。
有个记者忽然提到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林徊,你现在还跟那个军人在一起吗?你们会结婚吗?还是就……”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林徊生气,想让林徊否认,然后以此炒作。
林徊绷紧了唇线,直直的一条,没有任何的弧度,她的眼圈猩红了一些,眼神冰冷,有些可怕。
主持人刚想阻止记者再问,林徊就回答了,语气平静:“是啊。”
记者一怔,大概被面前这个问什么就答什么的听话的林徊吓到了,她连忙追问:“目前有结婚计划吗?”
“有。”
助理的瞳孔微微睁大,连忙小声提醒:“徊姐,别说了,南衾姐要生气了……”
林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记者的问题更加尖锐了:“那林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粉丝的感受,粉丝都不希望你这么早结婚,更不看好你和一个军人在一起。”
林徊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勾了勾嘴角,像是觉得好笑:“军人和女明星就那么不般配吗?他在前线坚守国家,出生入死,难道还不值得我给他一个家吗?”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眼角有泪光闪烁,鼻子也红了。
林徊的情绪几近崩溃,一下就上了热搜。
网友们才知道,林徊的海军男友前去参加撤侨任务,为了保护华侨小女孩,受了重伤,情况不明。
记者被众人痛骂,没职业道德,胡乱瞎编。
粉丝们也很生气,他们表示并不反感徊徊结婚,只要徊徊能够幸福就好,并且表示他们对军人的尊敬。
记者会一结束,林徊的手机忽然打进来一个未知电话,她想也不想,就接了起来。
她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只能听到外面磅礴的大雨声,仿佛要吞没这个世界。
那头的男声传来,沉稳:“徊徊。”
林徊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哽咽,喉间酸涩,一层一层上涌,眼前一片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紧绷的身体倏然松懈,她双腿发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呜咽:“江崇。”
江崇哄她:“哭什么,我没事。”
“你在哪?”
江崇:“我马上要转机回国了,几个小时后,就到了。”
他那头,声音嘈杂,信号也断断续续,突然就挂断了电话。
林徊蜷缩起双腿,埋头在膝盖里,痛哭出声,她刚刚多害怕,害怕传来的会是不幸的消息。
幸好,她的江崇,留守到了最后,但也平安地归来了。
林徊第一次作为家属出现在了军用机场,天空漆黑,传来了螺旋桨轰鸣的声音,军用直升机停在了机场上。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伤员推进了救护车里,送去检查。
另外有一辆车,送家属一同去医院。
医生检查完了,从病房里出来,在门口等了许久的林徊,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崇赤裸着上身,肤色古铜,肌肉结实分明,胸膛上斜斜地绑着厚厚的绷带,渗出了猩红的血迹。
灯光下,他五官冷硬,轮廓深邃分明,因为受伤和多日的奔波,脸色微微苍白,气色不太好。
他盯着她看,眼眸沉沉,舔了下嘴角,笑了:“过来,哭什么。”
林徊扬起嘴角,笑,眼泪却仍在流淌。
她走了过去。
江崇单手圈住了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封早已经濡湿的信,只有短短的几句,是他的遗书。
他大手用力,揉在了掌心里。
上头已经下达了他的升调文件。
从此以后,他以另一种方式守卫国家,也守着她。
幸好,她没机会看到这封遗书,以后也不会看到了。
特种兵的遗书,一面是交代——徊徊,照顾好自己,百岁后再来见我;一面是墓志铭——林徊的丈夫江崇长眠于此,他曾作战,曾恋爱,曾养过一个女孩。
月光皎洁,银光满地,林徊关了灯,躺在江崇的旁边。
她问他:“我的眼睛哭红了,是不是很难看?”
江崇笑,垂眸看着她。
银辉笼罩在她的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氤氲着雾气,眼里有妩媚、有深情,撩动着他的心。
他摇摇头:“好看。”
“真的?”
“真的。”
因为月色之下,你是人间第二种绝色。
番外 这一生多侥幸爱上了你
江崇伤好了之后,就回到部队,该部队的营长已经往另一个军区升调了,营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士兵们也都知道,江崇这次立了功,将升为营长,军衔升成中校。
对于大多数的士兵来说,江崇只是从副营长升成营长罢了,但对于蛟龙突击队的队员来说,和他们一起战斗过的队长,要离开了。
欢送会上,所有人一起上台唱歌,江崇也上去了。
合唱的是《军港之夜》,几乎所有的海军都会唱。
周诚勾着江崇的肩膀,紧紧地抿着唇。
军歌嘹亮强劲,豪迈激昂。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
远航的水兵多么辛劳
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让我们的水兵好好睡觉
……
看我们的战舰又要起锚……”
唱到了最后,整个队的士兵眼眶都红了,原先还热烈的气氛,隐隐变得严肃。
他们是真的意识到,他们的队长要离开了,离开这片远海。
没当过兵的人,无法体会和战友一起扛过枪的情谊有多深重。
江崇紧紧地绷着唇线,下颌的轮廓也冷硬着,欢送会的主持人让他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握着话筒,几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动了动两腮,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还在营里,还陪着大家。”
周诚嗤了一声:“得了吧,江队要结婚了,以后就陪着他媳妇了,哪还有空招待我们啊。”
众人哇了一声,起哄:“江队,你要结婚了啊!啥时候把嫂子带给我们看看!”
江崇笑了笑:“下次。”
“喜糖呢?”
“等领了证就发。”
歌曲结束后,舞台上的屏幕播放着江崇在蛟龙突击队留下的影像。
那一年他刚刚进入突击队,留着板寸头,目光坚毅,有着新兵的热血冲劲。
那一年,他在部队特训,他咬紧了后牙,匍匐在泥泞之中,嘴里都是充满腥气的泥泞。
那一年,他作为代表去了委内瑞拉海军特种作战学校,他负重四十公斤,举着五十公斤的圆木,忍受着拳脚、皮鞭和污水加身。
那一年,他被授予特种兵最高荣誉。
那一年,他第一次参加营救护航,出生入死,屡立战功,每一次的荣誉勋章都浸透了他的鲜血。
那一年,他成为队长,加重训练力度和难度,站在一列新兵前,冷着面孔,长枪上悬挂着重物,精准射击,多弹同孔。
那一年,他给队员颁发荣誉勋章,他绷紧了两腮,将勋章挂在了他们的胸前,然后用力一拍,勋章上小小的尖刺插入士兵的胸膛。他喉结滚动,说:“勋章是鲜血凝注而成,你们在的一天,它就要和你们的心脏共同跳动。”
然后是今年,他参加了护航撤侨营救,靠在了甲板的栏杆上,对着前线记者的镜头笑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