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方华双严肃地说。
谢温察觉到谢母频频望来的视线,知晓她有话想说,随意找了借口先回厢房,后脚谢母就踏进来。
“偕柠,你有心事?”谢母看着站在窗边望天发呆的谢温,问道。
“我没有,娘您才是有话想问我吧?”谢温侧头,窗外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叫她看不清谢母的模样,也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谢母长叹一声,“我没有,我说过我不会逼问你的,你现在想说吗?”
可谢母终究没有得到谢温的回答,她缓缓落在凳子上,“你跟我终归母女一场,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
“我与你爹担忧你因知晓过多腌臜事,无法度过快乐高兴的生活,所以选择隐瞒。”
“而你也会因为怕我们担心,所以选择自己硬抗,不仅对我们,对雪闻那孩子也是一样。”
“可我,依然盼着你不要成长得那么快,长到连我都觉得陌生的地步。”谢母声音微颤,像是在哭。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娘帮不了你什么,只是偶尔娘希望你能将心事说给旁人听,你自己憋着该有多辛苦?”
谢温感觉身体不像自己的一般,神魂分离走出日光笼罩的地方,见到谢母故作坚强却眼眶通红的状态。
“偕柠,有些事要学会放下。”
谢温唇角微动,双眼毫无焦距,“娘,我放不下。”
“我不想也不能放下。”
厢房里久久无声,谢母最后什么时候走的,谢温不知道。她其实一直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出了问题,在外人面前还好,只是较长的独处时间内,她总会这样。明明不想苦闷,但闭上双眼,所有的过往都会一一侵袭,叫人无法避开。
谢温握住的茶杯泡满清香的茶水,一滴黑色液体忽然滴落其中,搅混清澈见底的一盏茶,晕开一片致污秽浓浊。
苟雪闻收集信息的速度是一如既往的快,不日便带着满脑子的最新消息上门找谢温。
此时,谢温正吃着田大夫开的小药丸。老田瞧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着实不知如何是好,“姑娘,我的药是废了许多时日与药材制作而成的,并非是寻常糖豆,你能不能不要把它当零嘴吃,给它给我一点尊重好吗?”
谢温咽下一颗灌了口水,“我哪里不尊重你?”
老田看上去痛彻心扉,“你要是尊重我,你就不会不听从医嘱,瞧瞧你,一天天地流血多少回?”
“我没瞧见你做什么剧烈运动,到底是什么令你如此大喜大悲,心情起伏大……”老田在见到苟雪闻进来时,口中的话瞬间戛然而止,不停来回扫视谢温与苟雪闻。
“又毒发?”苟雪闻一瞧便猜到什么事,眉头长久皱着没舒缓过,“我派去西南的人目前尚未有消息,这段时日你一定要听大夫的话。”
“我开再多的药都不及你出场一次。”老田小声叨叨,正好传入谢温耳朵里。
谢温按按疲惫的眉心,“陶梦那边有消息?”
苟雪闻点头,“自酒楼一事,二皇子就带着他隐匿不见踪影,只是方才我收到消息,他们报名参加了此次比酒会。”
“他和齐泽仪哪个会酿酒?”谢温嘲讽。
“他们找了一家有名的酒商挂名参加,这个酒商是除却方家以外,青州第二大酒商。”
“我猜你一定查清楚他们的背景?”
苟雪闻望着谢温含笑的双眼,嘴角不自觉勾起,“姜家是十年前来到青州扎根生长的,酿酒造诣过人,很快跃居于有百年醇酒美誉的方家之下,凌驾其他大大小小的酒商。此后顺风顺水,之前曾试过与方家竞争贡酒资质,可惜落败。至于落败之后……”
谢温微微抬头,知道最重点的地方来了。
“姜家落败后不曾气馁,很努力地继续酿酒,但有一事很奇怪,姜家败后,青州城境内失踪人口的事件逐年增长,只因失踪的尚在可控数目范围内,因此无人察觉异常。”
谢温:“你为什么会觉得此事有异?”
“我在战场上学习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放过战争中所有的细枝末节,不然这些事情会在某些时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苟雪闻琢磨片刻继续说,“你也可以认为是我的直觉。”
“那日在蛮族帐内救下的女子,是在青州出的事。”
一句话就让苟雪闻明白前后因果,“她们未曾提过此事,负责照顾她们的人只说她们是从乐州而来。”
谢温猜也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自己的伤疤挖出来的,即便是看上去已经走出来的罗静,内心深处依然有些防备着谢温与旁人。
“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说。”苟雪闻眼神闪烁,好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谢温等着他的下文,待他看似做好心里建设后,说道:“我来之前,二皇子来找过我。他说希望能在比酒会上与我们联手,一起夺得魁首。我猜不透他想什么,没答应。你觉得呢?”
谢温死鱼眼地望着苟雪闻,下一秒咆哮道:“那狗东西,他白日做梦咳咳咳……”
第60章 你长得挺丑的
◎对她用美人计啊?◎
苟雪闻挤开老田,扶住谢温的后背轻拍舒缓她的气,“莫要激动,我知你不喜。”
谢温抹了把脸,“不,我倒挺想知道他的目的,刚刚只是顺嘴骂他几句而已。”
老田慢慢从地面爬起,捂住摔到的屁股,“姑娘,你都这样了,还要去见二皇子?”
“我怕你气得当场血喷三尺。”
谢温目光炯炯望着老田,“这不有你在?”
老田瞅了一眼苟雪闻冰冷的眼神,嘴角抽抽,“我是大夫,不是阎王,没办法将死人救活。”
可谢温一旦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因此苟雪闻只能时刻贴住她,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哪怕谢温眉头轻轻变化一个小弧度,他都神情严肃格外紧张。
“没想到谢小姐亲自上门,不枉我们一番情谊。”
齐泽仪在青州买下一间竹林小院,僻静幽深,与本人乖张厉色性格完全不符,谢温与苟雪闻上门时,他正坐在竹林的石凳上煮茶,铁头护在身侧。
“情谊?”苟雪闻低头看谢温,小声嚼碎这两个字。
谢温随意地坐在齐泽仪对面,旁若无人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这么快就要入正题了吗?”齐泽仪面露遗憾。
“我没什么好跟你叙旧的,赶紧的有事说事。”谢温多待一秒都觉得全身遭到污染。
齐泽仪叹了一声,“我没想干什么,只是姜家对我有恩,他们想要赢得比酒会魁首,我便想帮一帮而已。刚巧谢小姐与方家关系匪浅,我便想让谢小姐做个媒人,令方姜两家联手,这样对两家日后发展而言不是更好吗?”
谢温嗤笑一下,“不知道是谁在酒楼大声密谋,要将一个假借他人身份的乞丐混进方家,骗方家的人。现在谈发展,不觉得假了点?”
齐泽仪恍若未闻,好似不清楚谢温所讲何事,“方家世代酿酒技艺超群,美名远播,我相信她们一定不会这般小气,定是心胸开怀愿意接纳与姜家联手。”
“那你跟我说个屁,你去跟方老板讲啊。”谢温直接爆粗,完全不买齐泽仪的账。
齐泽仪皱眉,“谢小姐你先听我说。”
“听着呢,你快编啊。”谢温反过来催促。
齐泽仪沉默半晌,像是谋划什么,“你是不是在意那个陶梦?如果是,我不介意将他交给你,他骗了你和方家人,确实罪有应得。”
随即齐泽仪吩咐铁头把陶梦的手脚打断送去方府,任由方华双处置。
“谢小姐,不知道我这样的诚意够不够?”齐泽仪笑得温柔。
但谢温鸡皮竖起,坐在她身侧的苟雪闻时常带笑,可谢温头一回知道原来不是所有温柔笑意都是那般温暖动人。
“看来姜家对你很重要。”谢温感慨道。
陶梦是齐泽仪在青州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发挥怎样的作用,谢温仍不得而知,可齐泽仪就这样丢掉,更使她觉得齐泽仪背后搞的事情一定不小。
“方才已经提过,姜家对我有恩。”齐泽仪眼底一片冰凉,不像真的有恩的样子。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谢温突然评价齐泽仪,叫他微微愣住。
“哪里奇怪?”
“长得挺丑的。”谢温其实睁眼说瞎话,齐泽仪的相貌称得上是美男子,出身皇家浑身贵气,然而嘴巴长在谢温脸上,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的确不如雪闻长得那么引人注目。”齐泽仪浅笑,感觉心情大好。
喜怒无常心情变化极快的齐泽仪,谢温是真的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很多事令她觉得齐泽仪的做事手段和他偶尔表现出来的性子,是割裂的,没有逻辑的。
“不会是精神分裂吧?”谢温盯住齐泽仪的脸,低声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