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沉默,“我觉得这段时日,我也没低调到哪里去,马甲早就揭个稀巴烂,不差这回。”
绿荫闻言,同意谢温的说法,只是她的头却不是看着谢温,“小姐,您说的话挺有道理的,只是您也把某些人引来了。”
蹲坐着的谢温疑惑昂首,只见不远处“某些人”大步流星而来,温润如玉的长相引来不少人回头观望。
谢温:“……”
“你又跑了。”那人垂头看着谢温。
绿荫默默缩到另一边,替谢温继续看酒商发挥充分的演技。
“我有理由。”谢温憋出四个字。
“你哪次没有理由。”听上去像在讽刺。
“但是没关系,”那人话锋一转,“你逃一寸,我追一里。我不怕你逃,我只怕你再遇到危险,我却不在。”
苟雪闻的手逾越往日的规矩,轻抚上谢温的发丝,似怜爱似疼惜,“你尽管逃,我都会在你身后看着你。”
谢温捂住自己的手臂,没憋住,“你的话听上去像是跟踪狂发言。”
苟雪闻轻笑,“怕了?”
谢温点点头,“确实,你这种跟齐泽仪有得一比。”显然谢温联想起往青州走的那段时日,齐泽仪的穷追不舍。
“你布局是要为了与他对抗?”苟雪闻很聪明,估计赶来青州时,没少收集消息。
“也不全是为他,他算老几。”谢温不屑呸了几下。
“有事需要我帮忙?”苟雪闻非常上道询问着。
谢温虽然对他这样的工具人性质愧疚一秒,但送上门的不用岂不是很浪费,是以谢温抱着此等心态,叫他去盯紧陶梦的一举一动,最好找到他贩卖女子的罪证。
苟雪闻像是没有听过这件事,不禁皱起眉头,“他与那些贩卖到蛮族的女子有关系?”
谢温托着下巴,“我没证据,只是直觉。”
“此事我会彻查清楚。”苟雪闻说。
这样一来,谢温倒是有几分好奇,“阿一和仇三都不在你身边,你还有人能帮你查?”
苟雪闻眼底泛笑,手指微微一动,身侧唰唰唰地出现几名相貌普通的男子。
谢温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
“不算,他们是我帐下的兵,只是擅长隐匿,此次回京我怕多生事端,便把他们叫上。”
又被打破江湖幻想的谢温瞬间闭嘴,仿佛对世间所有事物失去兴趣,“我饿了,先吃饭吧。”
苟雪闻有些适应谢温的跳跃性思维,并且早就打听好青州最好吃的酒楼,为谢温奉上佳肴菜单。
酒楼里人声鼎沸,亦是在谈论谢温散播出去的消息,每个人兴高采烈宛如赢下大赛的是他一样。
苟雪闻包下包间与谢温独处,他静静地看谢温夹动筷子大快朵颐,时不时夹上别的菜色到她碗里。包间内只有谢温咀嚼吞咽的声音,有些怪异又有些和谐。
“好吃吗?”
“啪——”
苟雪闻的话与不知哪里传来的打耳光声重合,谢温瞧见苟雪闻的脸色极为不好,有些悲悯,接上他的话,“还行,你也吃呗,不要光顾着看我。”
苟雪闻脸色缓和,吃起谢温为他夹的肉,看上去美滋滋的。
“你还吃什么吃!事情都搞砸了还吃,怎么不吃死你!”
咆哮声令苟雪闻的动作一顿,他与谢温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另一边接连的包厢。
二皇子齐泽仪生气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出。
谢温略带无语地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苟雪闻连连点头赞同的话,“哪都有他,真是冤家路窄。”
第59章 把你当对手,我嫌丢人!
◎他做梦都不可能的事◎
“殿下,青州城里没有人知道糯糯唧唧长什么样,只要我们没人说,谁会知道我是假冒的呢?”一听就是陶梦的声音,卸下斯文的外表,剩下全是败类语气。
“我们只需要赶在真正的糯糯唧唧来青州城之前,先把比酒会搞起,或者骗方华双那老家伙把女儿嫁给我,到时候何须惧怕什么唧唧,敢挡殿下您的路,趁早送他去见阎王爷吧!”
谢温无奈,索性拿起桌上店小二放置用来切烤鸭的小刀,直接往隔壁门窗用力一捅,硬生生地撬下来小半块木板,隔着那拳头大的洞,将脸对准另一个包厢里呆愣住的二皇子。
“大哥,你要搞阴谋能不能找个隐秘点的地方,非得光天化日之下唱得全青州都知道,有意思吗?把你当对手,我都嫌丢人!”
二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怎么在这?”
谢温翻了个白眼,“我在这当然是吃饭,难道专门来看你洗澡吗?”
苟雪闻干咳两声,示意谢温收敛一点。
“闭上你的嘴,别叨叨,打扰我干饭。”谢温说完,不理会二皇子与陶梦的反应,回到原位筷子一夹,胃口非常好。
二皇子那头约莫是待不下去,灰溜溜地跑了,谢温都能听到走廊上他的咒骂声。
“瞧着像是个聪明的,做事怎么那么傻缺?”谢温吐槽道。
“他会不会另有阴谋?”苟雪闻猜测。
“希望他搞点高明的。”谢温对齐泽仪的期待值直线下滑。
说白了他这个人就是烦,明明手段不高明,就是靠身份压人,但就如水蛭般纠缠难搞。
用完饭后的谢温回到方宅,先前堆满院子的聘礼已然不见,方华双满是喜悦与谢母说话。
“那发瘟的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今日竟愿意将一院子的垃圾收回去。”
谢母说了句什么,谢温没听清,她倒是率先发现谢温身后的苟雪闻,有几丝惊讶。
“姑娘,这位是?”方华双同样注意到苟雪闻,上下打量他,眼底充满惊艳。
谢温怔松,实属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苟雪闻的身份。他爹苟勿承诺过她会帮她退婚,她刚回到京城没多久,苟勿的书信便送到谢有知手里,谢有知倒是没说什么,但见到苟雪闻上门却少了往日的熟络,带着淡淡的疏离。
“他就是威名天下的苟大将军。”谢母替谢温解围。
方华双讶然,“没想到苟将军如此英才,不愧是将门世家。”
苟雪闻应付了几回,最后顶着谢母古怪奇异的眼神下告辞。
“他怎么来了?”谢母问谢温。
谢温耸耸肩,“放不下我,追我来了。”
谢母听完轻皱眉头,“偕柠,你若是不喜欢人家,可不能这般吊着。”
谢温叹气,“娘,我知道。我一早就与他讲清楚,是他自己非要栽头进我这个坑里,赖死不走。”
“我瞧苟大将军蛮好的,你们缘何如此抗拒?”方华双左瞧右看谢母与谢温的神情,纳闷道。
“是啊,他很好。”谢温很是怅然。
方华双更困惑,然而谢温没有给她解惑,而是说起她在酒楼光明正大听到的事情。
“我方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二皇子,他要这样对我们?”方华双脸色铁青,任谁听到高位者日思夜想暗自策划阴谋诡计害自己全家,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你最近可是有什么东西,叫二皇子或者皇贵妃馋上?”谢母提供新的思路。
“我们平凡老百姓也就做做贡酒,也是好些年头了,若是贪图贡酒,为何要等到今日?”方华双实在想不出。
“或许问题不在酒身上?”谢温下意识脱口而出。
“偕柠,你知道点些什么?”谢母问道。
谢温虚空晃晃头,“不好说,依方老板所言,如若图酒,的确不用等到今日,也无须使迂回法子,让骗子做方老板女婿。”
其实谢温心底有另一个猜想,只是现下证据不足,无法确认她的猜想是否正确。
“比酒会进行的如何?”谢温谈及计划中的事情。
方华双微笑,“各大酒商非常积极,倾尽人力财力,我想很快就能办妥,不过这比酒会真的有必要进行吗?”
谢温眼帘低垂,“方老板可还记得,我曾问过你青州城境内是否发生过大批女子失踪的事情?”
方华双不解,“这和比酒会有关系吗?”
“那些女子原本是从自己的家乡远走大漠,只为求自己的出头天,不再盲从父母的安排,与陌生男子哑嫁,此生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但在青州,她们遭人毒手,被卖去了蛮族地界任人玩弄。虽然时间过去已久,但我相信祸根依然存在,我想借此次的比酒会把这些该死的东西揪出来!”谢温神情冰冷。
方华双愣住,“青州城真发生此等事情?”
“句句当真,绝无虚假。”谢温逐字逐句说道,“方老板在青州城有头有脸,如果你不曾听闻此事,要么就是个别外地人做的,瞒天过海,要么就是青州境内各大酒商沆瀣一气。”
“我并不希望是后者。”谢温望着地面出神,如果是后者,那么整个青州城上上下下将是血流成河绵延千里,又或许当今皇帝不会计较,当作从未发生,受害者依旧埋藏于土,永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