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许葭的声音从狐狸嘴里蹦出来,是软绵绵的,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只是……扮演角色而已。”
“是啊是啊,扮演一个,偷偷摸摸溜进神明的花神宴,还顺便偷吃点心的小狐狸。”
她正要反驳,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轻巧的铃声。
有一群人,或者说,看起来像人、但发着微光的存在。
大家在铺着花瓣的庭院中布置桌子,桌布是绣着金丝的绒面锦缎,餐具是透明的琉璃状,上面泛着晨露一样的光。
桌子中间是一座用糖雕成的塔,上面插着各种颜色的果冻花瓣,每一片都在轻轻颤动。
“这个赏味宴啊。”青辞感叹,“再看都觉得人类的梦境真是会幻想。”
“这不止是梦吧?”许葭问。
“这不只是梦,是她记忆里的梦,是她自己也差点忘了的春日幻想。而你现在是个游客。”
狐狸许葭晃着尾巴,从后院的小门溜出去,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那些神明服务员,一边悄悄靠近桌子。
她看见一块桂花蜂蜜蛋黄酥正缓缓地从花瓣中长出来,像果实一样结在盘子边缘,随着微风晃啊晃,还唱着细小的旋律:“甜一点,再甜一点……”
她伸出爪子,刚想碰一下,青辞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一次,你最好别真的咬下去……有的食物是情绪组成的,一口可能把你吃哭。”
“你吓唬谁呢?上次也没这样的。”
“说真的。”青辞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她这段记忆,是小时候在姥姥的香囊铺子后院睡着梦到的,那时候她家刚搬来新城市,没有朋友,也没有人说话。白天她一个人背书包放学,晚上睡在香味里,就这么梦到自己变成一只狐狸想偷吃那些她从没吃过的贵点心。还想……做给妈妈吃。所以有的糕点是她的情绪,有的糕点是神明的食物。”
许葭停下动作。
眼前那块桂花蜂蜜蛋黄酥似乎也知道她的犹豫,悄悄缩了一下,像个胆小的生物。
“她很想做出那些东西,但现实里的她家连面粉都买不起,只能用饼干捏一个壳,再用糖和蛋黄调个色。”青辞的声音软下来,“那味道其实很奇怪,她妈妈却吃得很认真,还说“哇,宝宝你以后开点心铺好了’。”
狐狸许葭缓缓退开了几步。
她坐在树荫下,看着那些点心一个个入席,透明的身影围绕着花桌跳舞,空中有光晃晃的旋律在飞。
她忽然觉得有点困。
许葭喃喃说道,“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梦吧。”
“对啊。”青辞轻笑,“但你不觉得,这种梦很珍贵吗?”
她点了点头。
“那你说……如果是我小时候,会梦到什么呢?”
“你现在问我也没用,我又不是你。”青辞装傻,“不过我可以帮你存着下次做梦的参数,来个橘子味的泡泡世界?还是阳台上的旧*游戏机?”
“别瞎编。”
“那就认真点。下次模拟……可以录你自己的梦啦。”
……
模拟结束时,她正趴在原地那块香囊席上,尾巴已经不见了,香气也散去了一点。
“模拟结束。”青辞轻声道,“但你可以记住这个梦,如果还喜欢这些食物,过些时间还是可以再重复看。”
许葭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
只有桌面上,一缕甜味似乎还残留在空中。
她望向模拟器的微光屏幕,那张狐狸图案的封面正安静地熄灭。
“那她后来,还做过点心吗?”
青辞过了好久才说:“她试过。但一直没做出梦里的味道。”
“嗯。”许葭靠着床沿,喃喃道,“那梦就是,永远吃不到,但一直记得的甜吧。”
青辞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打了个呵欠。
他们一人一声,安静地坐在夜色里。
安静了许久,青辞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那只狐狸呀?”声音从空气中响起,像清晨刚泡开的柠檬薄荷茶,清清爽爽地绕着她打转。
青辞的少年音明显比之前又活泼了几分,像在憋着什么好笑的事。
许葭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窝里:“喜欢喜欢,怎么了。”
“从你对那些搞点动手的角度来看,大概是你幼儿园时期的延续。”
“闭嘴,青辞。”
她翻身坐起,脑袋还晕晕的,一边掀开被子一边感叹:“这次的他人情绪模拟,很完整。就是那种,情绪比现实还有趣。”
“因为她的梦是用味觉存储的。”青辞轻轻说道,“比起声音、影像,用味觉保存的记忆更深刻。那些点心,是她童年每次想妈妈时的安慰。”
许葭愣了下,默默拉上床头的卡通睡袍,半天才说:“那她妈妈应该没吃过她梦里的那份。”
“她也知道呀,所以才一直在梦里偷偷练。”青辞轻快地回答着。
“我看你是不是存了想要帮她做糕点的心啊?”
“别瞎说,我只是看她背影太瘦了。”
“是是是,你最有同理心。”青辞语气故意放软,“而且你醒来之后,我可是听见你嘟囔着要开一家狐狸点心铺。”
“我有病。”许葭面无表情地躺回床上,“那就叫你梦里偷吃的我都帮你做点心铺,听起来特别适合倒闭。”
“倒不如叫许愿小狐狸专卖,”青辞认真说,“每一块点心都配一句寄页主人的愿望,客人吃了愿望就完成百分之一。”
“你少来,我都快被你带跑偏了。”许葭用力把头埋进被子,“他人寄页,下一次寄页是什么?”
“你很急嘛。”青辞拉长语调,“虽然还在搜索里没有完全激活,但我可以偷偷告诉你名字。”
“说吧。”许葭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青辞故作神秘地靠近,“名字叫广播站里的告白转播事故。”
“校园喜剧?”许葭一下坐起,“听起来很好笑。”
“当然,还有点社死。”青辞语气愉快,“你会听到整个学校的午间广播都在起哄,还有一段男生试图告白结果嘴瓢说成你是我的……八宝粥。”
许葭忍不住笑出声:“这是什么完美灾难组合?”
“他人寄页嘛。”青辞故意板起腔调,“准备好不戳笑点的心态来等待下一次他人寄页吧。”
许葭仰头靠在窗边的藤椅上,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层暖光滤镜。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那就快点吧,青辞。我要去看看是谁放错了磁带。”
第24章
“你最近是不是学会搞恶作剧了?”
比起搞恶作剧,应该说青辞突然升级了,他都有了自己虚影。
许葭用手机反射的屏幕当镜子,盯着那张浮在空气中的、没什么羞耻心的清秀少年脸,“别跟我说你昨天那只小熊会突然会动,是你模拟的效果吧。”
“我不确定你说的是哪只熊,但如果它很可爱,那有可能是我。”声音是清亮的少年音,又带点若有若无的软萌撒娇。青辞语气不高不低,听起了就让耳朵感到还挺舒适的,许葭半靠在沙发,眼神盯着桌上刚泡好的白桃汽水,其实也就是气泡水里扔了几块切好的果肉罢了,喝一口吃一口,味道凉而不涩,等许葭放下杯子之后,青辞才继续道,“不过你不是说,家里的客厅总缺点童趣吗?”
“所以你就给我模拟了一只会唱小毛驴的发条熊?”许葭皱着眉,靠进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它半夜自己唱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大晚上唱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你还想让我活着吗?谁家普通发条熊会唱歌啊?啊?回答我!”许葭的语气里充满了无穷的无奈,连着气音也是一点不带停下的,全都是无奈。
青辞轻咳一声:“我只是提前调错了时间……不过模拟器不断升级更新后,我有时会自动调用周围的情绪数据。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那只熊是你内心的小可爱。”
“我谢谢你,最好它别再唱第二次。”
“那我再送你一只不唱歌的。”青辞笑了,“这次让它跳舞,你喜欢什么舞蹈,我就让它跳什么。”
许葭深吸一口气,拿起床头的抱枕正要砸过去,才想起来对方根本是个声音和一团透明的光。“算了,我今天心情不错,就不追究你的滥用权限了。”
“哦?什么事情让你心情这么好?难道是彩票中奖了?”
“嗯,但是不多,只有十万元,不过够我好几个月吃饭了,还能去周边旅游旅游。”
“祝贺你祝贺你!”
“你不要这样虚假!我中奖,难道你不知道吗?还要等我说了才祝贺我。”
“嘿嘿嘿。”青辞装傻,随后继续道,“那你旅游要去找齐妙吗?我还挺好奇她的事情,我感觉,可能她也遇见了什么神奇的事情。”
“我约了,但她还没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