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葭拿过碗,乖乖坐下吃起来。
热辣的酱汁在嘴里爆开,面条裹着鸡蛋香,菜也新鲜,刚刚过的凉水,口感爽滑。
她知道,这就是她记忆中最经典的拌面配置,从小吃到大,从没吃腻。
姥姥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拿着扫帚,笑眯眯地说:“吃吧,吃吧,这一顿面我看着你妈拌的,调料加得可细。”
“谢谢姥姥。”许葭舀了一大筷子进嘴,嘴里一阵热辣爽滑,咸鲜刚刚好,脆口的黄瓜和豆芽混合着蛋香,一口下去,仿佛整个夏天都溶化在这碗面条里了。
她吃得飞快,中间还偷空拿勺子舀了两口绿豆汤,冰箱里提前冰过,甜味适中,绿豆煮得沙糯,像极了小时候放学回家后桌上必备的夏天三件套。
另外一个是什么呢?
那必然是半个大西瓜!第一口就是中间的西瓜芯。
许葭一边吃,一边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觉得这一顿饭像极了夏天晚风吹进心口的感觉。
吃完饭,她靠在椅子上打着饱嗝,姥姥已经开始洗碗,妈妈擦了擦桌子,说:“你洗个澡歇一歇吧,外头那么晒。”
“嗯。”许葭点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还留着中午没关严的阳光味,床上的棉席带着淡淡凉意,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响,蝉声从不远处的电线杆上传来,带着午后的慵懒。
她抱着靠枕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像散开的水,融进了软塌塌的床铺里,许葭瘫倒在卧室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
“青辞。”她突然开口。
“嗯?”
“我小时候看的杂志里,有一期讲的是如果你能回到某一天,你想选哪天?我当时写了一个答案,是希望回到没考试的那天。”
“然后呢?”
“然后我妈看了,说:‘你不想回到考试前准备好一点的时候,而是只想逃避考试?’”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想吃早点。考试那天太紧张了,我忘了吃饭。’”
“……你真的说过?”
“真的。”她轻笑了一声,“那年我九岁。”
青辞没再说话,仿佛也在回忆。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打在对面楼的墙上,斑驳一片,树影投在窗帘上缓缓晃动。
远处传来小孩追逐的喊叫声和狗吠声,楼下有人在炒菜,香味顺着通风道飘上来。
一切都这么真实,真实得像刚发生过。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夏天真好。”她轻声说。
青辞没有回应,只是让风声代替他回答。
“青辞,我说真的,我今天好像挺快乐的。”她低声说,她也不需要回答,人看着夕阳陷入了这段缓慢而温柔的时光。
阳光斜斜地透过窗帘,打在许葭的睫毛上。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风的声音,是远处电动车铃声叮叮,是厨房传来的碗碟轻响。
她想起刚才在街上的发卡、泡泡糖、麻辣烫,还有报刊亭里那一堆熟悉的杂志。
许葭从没想过,这些不起眼的日常物件,能组成一段那么鲜明又那么朦胧的夏日回忆。
她翻个身,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发卡摊阿姨的笑脸,又想起自己曾经攥着五毛钱,怯生生挑选发卡的小手。
那时她并不总是快乐的,有时候也会偷偷哭,但今天回头去看,却觉得每一个角落都闪着光。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忽然有个清亮的男孩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保存这个夏天。”
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像是答应了,又像只是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句梦话。
她睡着了,睡得沉稳而安静。
床头的磁带机静静停着,一切像刚才都没发生过,又像是另一个世界悄悄更新了存档。
许葭从浅睡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要黑了下去。。
窗外风停了,树影不再晃动,阳光像被收起来的幕布,一点点被夜色替代。
她睁开眼睛,房间一片寂静,窗帘边缘还染着微光,电脑屏保幽幽地亮着,那台老旧的音响设备安静地趴在桌角。
许葭起身喝水,一边揉着脑袋,刚才做的梦像泡泡糖一样缠着她。
“你刚刚在梦里笑了一下。”青辞的声音在她喝完水放下杯子的瞬间响起,那声音清脆、干净,犹如电影里少年角色,声音里永远有一点春天的味道,“不过也皱眉了两次。”
“你还会看我表情呢?”许葭坐回沙发,打了个哈欠,“你是不是越来越自以为是了,青辞同学?”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它了,是我,我有声音,有情绪,有学习能力,而且你不是已经接受我了吗?”青辞故作委屈地说,“不然你也不会在我说话时不拔电源。”
“你要这么说,好像我还挺纵容你。”许葭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投影屏上自动亮起的图标,是之前那个粉红猫头鹰封面的心意记录帖。
图标跳动了一下,青辞像等待机会似的问:“要现在看看今天记录了什么吗?”
“可以啊。”许葭点点头。
心意记录帖打开,投屏在她面前铺展成了一页虚拟信纸,上面出现了几行略带手写笔触的文字:
2006年夏日午后
标签:发卡摊、报刊亭、玻璃瓶汽水、炸香蕉、4399小游戏、姥姥做的拌面
心意摘录:“好像每一次快乐都不是计划之中的,是某个别人不经意地递出一串炸鸡柳,或者是一本《男生女生》不小心翻开刚好是喜欢的栏目,还有街道上熟悉的香味和气息。”
“你自己写的吗?”许葭瞄了一眼。
“我帮你整理的,你的感受,我的表达。”青辞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改,也可以打分。”
“这年头连回忆都有KPI了?”许葭打趣着,点了个星星评分,页面上立刻弹出一只Q版的小熊猫转圈撒花。
“这只熊猫很可爱啊。”她忽然想起下午的事,“对了,青辞,他人寄页的储存里,相似的情绪会像是碎片,组合多了就能成为一种大型的……嗯…情绪电影?他人的磁带也作为模拟来源的话,我要去哪里找?”
“你得去遇见。”青辞语调一扬,像在讲一个神秘任务,“在日常生活中,不同的空间节点中可能存在寄页点,那些地方或许是录像店、废弃书屋、小卖部背后的仓库,甚至只是一家你小时候经过却从没进去过的老文具店。”
“听起来有点像捡彩蛋。”许葭摸了摸下巴,“可是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他人的磁带?”
“它们有迹可循。”青辞的声音低了些,“一种熟悉感,你一靠近就会感觉出来。”
“那我随便转转可能也能碰上?”
“运气好的话。”青辞顿了一下,“也可能你只会碰上一整面陈列磁带的墙,几十盘,你不知道该听哪一盘。”
“那你不提醒我?”
“我是模拟器,不是神。”青辞的声音里带着情绪,“你得靠自己选择。”
许葭望着眼前的猫头鹰图标发了一会呆。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张旧城市地图,每个她曾以为平凡的地点,忽然都可能藏着别人不曾讲完的故事。
“也许我需要多听听别人的磁带。”她轻声说,“也许……我也能明白一些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会听见痛苦、嫉妒、未说出口的喜欢,还有很多琐碎的小委屈。”青辞语调轻了下来,“不是每一盘磁带都那么温柔。”
“我知道。”许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但我还是想去。”
她把那本虚拟的心意记录帖关上,图标缩回原位。
窗外天色暗得彻底,楼下偶尔传来锅铲的声音。她打开台灯,光晕在桌角落下一圈静谧的橘色光斑。
“不过今晚先休息。”她说,“明天再出发。”
“好。”青辞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在风里点头。
虚拟界面渐渐熄灭,房间回归夜晚的安宁,而心意记录帖的光点,却仿佛还藏在她掌心,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微微跳动。
第22章
许葭一开始没觉得奇怪,她说的忙完就来找自己
连看电影都是她先提的。
【许葭!我突然超想看那部《宇宙探索编辑部》的电影,要不要陪我去?我这几天回上海了!】
许葭看了眼时间,是周四,五点三十二分,离最近一场电影开场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钟。她想了想回了句:
【几点开场?你要我先买票吗?】
齐妙回得很快:
【我买啦,我请客哒~在八号厅,六点五十分。】
【噢……那我换个衣服,直接去。】
许葭没有再问为什么突然请客,更不好奇为什么约她。
对她来说,齐妙是那种神秘又善变的人,像山头上突然起雾的天气,下一秒是日光倾城还是骤雨将至,谁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