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她停下来,看了看窗外暮色中操场的边线。男生正一队一队地做折返跑,她认得出其中一个,是上次把她掉在地上的水彩笔捡起来的那个。
他不一定记得她。但她却一整天都记得他手里那支蓝色画笔的样子,带着一截牙印。
那支笔本来就不是她的,是她借了同桌的。
她的第二封信是写在便利贴上的,那天中午广播站没她的稿子播,她又在抽屉里看到那张稿纸的残片。她把便利贴贴在文具盒里,在最底层。
“我喜欢你,就像我喜欢画画。都不太会,但想试试。”
她没有打算真的给出去,只是写下,就像埋下一个小洞,让自己偷偷看一眼。
第三封信,她用了一张有图案的信纸。
那天晚自习前,她的Qzone日志被评论了。是那个男生,在她转载的歌词下面留了一句:“这个我也很喜欢。”
她的心跳快了两拍,她忍不住在Qzone里继续写了一段文字,一句句断裂的句子。写完却没发出来,而是复制到电脑文档里,那个文档她现在还记得密码,是她名字拼音首字母和对方的生日组成的。
那天应该是个夏天的夜晚,广播站放的是给高三的毕业歌曲,校园广播播着《我们说好的》,所有人都在复习,她却坐在阳台小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你跑步的时候把我的笔还回来,我说没关系,其实我很在意,因为那是我自己买的唯一一支水彩笔。”
许葭把剩下的都写完,叠好后装进一个白色信封,用铅笔在信封背后画了一只草稿本上常画的小狐狸。
她原本想在毕业那天放进对方的抽屉,但最后她没这么做,许葭倒不怕被拒绝,而是怕这封信让自己被看见,那时她已经习惯了不让人看见自己。
许葭在模拟器结束后,站在自己卧室的阳光下,打开了那盒贴满贴画的磁带盒。
她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封白色信封的小信件。磁带盒的背面,又多了一枚贴纸样的图案:一只小狐狸,线条轻快,尾巴带着一点蜷曲,这些在她眼前呆了没多久,就被收进模拟器的情绪物品收纳盒里。
“我把它写出来了,虽然没有送出去,但它是我记得自己的证据。”许葭靠在窗边喃喃自语,眼前浮现的不是那个男孩的脸,而是自己在灯下写信时的姿态,那个夏天的夜晚,她以为自己是偷偷在爱人,其实是在拼命记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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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不要喜欢教官,谢谢
那不是爱情,只是你崇尚权威和幕强
甚至还有点斯德哥尔摩效应,一直强压的人突然关心你,
会产生没必要的好感。
该做的是好好学习,以后自己成为权威
然后你回想一下,就会觉得,哇,我好牛啊!
另外《士兵突击》很好看,嘿嘿
第20章
“本次列车终点站浦东国际机场,下一站世纪大道站,开左边门,可换乘4号线,地铁内严禁乞讨,卖艺,兜售,散发小广告等行为。”
许葭坐在地铁,齐妙说找她有事情,但是又神神秘秘的不肯提前说,让人觉得很是怪异。
不过也算不上无聊,青辞现在已经升级到完全不需要家里的录音器和磁带了,甚至只要愿意,她就是带着耳机坐在地铁上闭着眼睛像是睡一觉一样,就能模拟完一场情绪模拟。
实在是好奇,许葭真的坐在地铁上的时候听完那盘磁带转录制的音频的,原本那盘磁带她还记得,是一个透明的磁带壳,上面没有额外的没有标签,反而有白板笔写着,再来一瓶。
许葭本以为是某种清凉饮料广告录音,直到播放转录制的音频里滑过第一段杂音,耳机里传来了密集的讲课声和低频的集体咳嗽声。
接着,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他念出一道高考作文题。
“根据以下材料,写一篇议论文:每一份坚持,都是向着成功的脚步……”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很用力,像是要把这话当咒语背下来。
许葭怔了一下,接下来,她就进入了模拟空间。
……
那是一间东南朝向的教室,早晨光线硬直,反光打在白板上,连班主任的影子都被切割得斑驳。
讲台前,男生低着头,背书、做题、写小字笔记。他的桌子右上角压着一张折叠饮料瓶盖的纸打开是某品牌绿茶的奖封:“再来一瓶”。
他对同桌说:“如果我考上了,我就真的拿这个瓶盖当护身符。”
同桌没抬头,说:“你真有病。”
他笑了笑,又把纸盖收起来塞进文具盒。
许葭坐在后排,以第三人称视角(旁观模式)跟随着这个男生的日常。她看他用红笔把复习提纲画得像战地地图,看他每天清晨六点到教室打卡晨读,还看他在日记本中写,“坚持就是胜利。胜利是为了离开这里。”
午休时间教室安静,男生趴在桌子上没有睡。他盯着桌洞里的那个瓶盖,眼神像是在恨它。
那是他高一时一次运动会后买绿茶喝时中的奖,旁边人看到还说:“真走运啊。”
那时候男生还就说:“希望直到高考也有这样好的运气。”
现在高三,他每天都觉得不幸,反而更不敢丢掉它,仿佛只要他仍相信那句再来一瓶,命运就欠他一次好运。
下午班会,班主任开始演讲。
“你们必须坚持!这个世界只奖励坚持的人!”
“不坚持你们还有什么?这年头什么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考不上,你们就完了!”
他嗓门大到几次啼哭的小女生都低头发抖。男生静静坐着,笔在手里画圆,纸上全是小圈圈。没写一个字,却在假装记笔记。
放学后他绕去了城边的天桥底下。许葭跟着走了很远,直到很久之后许葭第一次意识到他其实住得很远,每天坐两个小时车,为的就是来重点高中。
他打开一个小册子,上面都是需要背的单词,他连走路,坐车的时间里都要时不时看一眼,这样的小册子,他有很多个,涵盖了英语,语文,还有政史地(政治,历史,地理),许葭看着他从书包里掏出来这些小册子,就知道他是个文科生。
“别在该努力的时候选择安逸。”他把小册子第一页自己写的话读了一边,准确说是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笑了一声,很小很轻,“我从来就没安逸过啊。”
许葭站在那个天桥下,看见他把瓶盖拿出来,对着晚霞照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如果真有用,就让我考上吧……不然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时间在这里结束,许葭注意到模拟空间暂停,她睁开眼,地铁已经换了两站,她将转录制的音频关掉,却久久没有摘下耳机。
她坐在车厢角落,手里还握着一瓶未喝完的绿茶,拧开瓶盖一看,空白的。
没有再来一瓶。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那个男生为什么执念那个奖盖。
那不是好运,而是他在一整年苦苦坚持中,唯一一次被世界回答的证据,哪怕那次回馈毫无意义。
……
情绪模拟里,许葭看到的教室的窗帘在夏风中鼓动,风把张贴在墙上的高考倒计时日历吹得呼啦啦响,像是在催促,又像在嘲笑。
那天的班会课,是全校统一观看优秀毕业生分享录影。
视频里,几个已经考上重点大学的学长学姐笑着讲:“那时候就告诉自己:坚持,再坚持一下。咬牙走完最后三个月,就海阔天空了。”
同学们集体坐姿端正,仿佛也能走入那种海阔天空。
但许葭却注意到,那个男生低着头,用书本挡住脸。他的右手攥紧成拳,关节发白。
视频播完,掌声响起。班主任却站起身说:“不只是你们坚持,老师也在坚持。我们全体老师都拼了命,你们有资格放弃吗?”
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晚自习后,全班还被留下夜谈。
班主任让每个人写一张坚持卡,“写下你为什么要坚持,坚持的目标,坚持的代价。”
纸张发下来时,那个男生愣住了。他迟迟没有动笔,最后只在卡片上写了一句,“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什么。”
写完后,他却没有交卡,而是折成一个三角,悄悄塞进抽屉。
那晚回家路上,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刷着论坛,看着别的高三生发帖:
“已经第三次哭着上学了。”
“做梦都在背化学方程式。”
“我每天都在问自己:这到底是为了谁?”
他点了收藏,没有留言,只是悄悄在手机记事本里写下一行,“我们好像不是在追梦,而是在逃跑,从命运设定的失败中逃出去。”
第三次月考结束那天,他没有参加课后讲评,他走到操场,仰头看天,眼睛发酸。
他的成绩排名又下滑了三位,同桌递给他一张励志明信片:“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但一定是人生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