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模拟器回到千禧年[中式梦核]_何金野【完结】(27)

  沈寂,那个反复排练台词的青年站在灯下,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忽然意识到,这一轮循环,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他望着许葭的方向。没有直接看她,但那种目光,像是透过某种时空薄膜,看见了自己本不该有的观众。他开口时,语调不再平淡:“你是……新来的剧务吗?”

  许葭犹豫了。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话,不确定模拟器是否允许她参与,但她最终点了点头。

  “你来得晚了。”沈寂说,“剧本没送来,余念还没回来。”

  “余念是谁?”

  “她是我们的女主角。”他顿了顿,像是回忆一个早就远离的名字,“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是七年前。”

  许葭内心一震。七年前,正是齐妙大学快毕业的时间。她想起齐妙那支自动写字的笔、那个反复提及没写完的广播剧结尾。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就听见一阵喧哗,后台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两个身穿戏服的演员走了进来,满脸疲惫。

  一个高挑女孩嘴里嚷嚷着:“剧本再不发下来,我就得开始自己编词了。沈寂那场对峙戏,他还不肯接我的词。”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低声说:“你别说了,余念已经消失很久了。他们都说,是编剧抛弃了这个世界。”

  “但我们还在啊。”女孩忽然抬高音量,“我们在这里活得像人,又像影子,连结局都不知道。”

  许葭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这一群角色互相推诿、互相等待,却没有一个人真的知道要做什么,她终于明白,这场排练从未真正开始,也从未真正结束。

  这些人,就像被困在编剧的脑海里,被遗弃在一个无法完成的中场,永远只能排练到某个节点,然后卡住。

  她突然有些心酸。他们不是人,但又不全是虚构。他们是齐妙曾经倾注过真情的角色,是她某个时期心中信念的投射,是未说完的故事里,不愿被遗忘的执念。

  “她不会回来了。”沈寂低声说。

  “余念?”

  “不是她。”沈寂的声音像纸一样薄,“是她们,写我们的人。”

  他忽然抬头,盯着许葭。

  “你知道吗,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设定。我们爱一个人,是因为真的爱,还是因为被安排去爱?”

  许葭张了张口,没有回答。这是她第一次,在模拟器里被问这样的问题。不是问她是谁,而是她有没有权力观看他人的灵魂。

  “你是来带走我们的吗?”沈寂问。

  “不是。”许葭低声说,“我是来听你们说话的。”

  后台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像是演出结束。但没有观众起身鼓掌,没有指令喊停。这场戏,不知什么时候能谢幕,许葭原本以为自己是个观察者。

  在以往的情绪副本中,她总是集中在体会情绪、拾取线索。但这一次不一样,她能感觉到,自己被这个剧本空间承认了。在这样的空白空间里,她可以走进道具间、阅读废稿、不被排斥的别人。

  后台灯光昏黄,一排排未穿完的戏服挂着,像等着排期的角色。许葭循着一道微弱的笔迹走入道具室。

  那是一条像被人长期遗忘的走廊,墙上贴着剧本撕碎后的纸片,碎片上手写的是,“沈寂和余念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她在窗前看光落进来,他却在看她。他想问她一句话,但编剧迟迟没有下笔。”

  许葭顺着这些句子,像在捡拾一场过期春天遗落的信笺。她走进最深处的小屋,发现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放着几张未完成的角色设定卡。其中一张上写着:

  【余念】

  【年龄:19】

  【性格:未定】

  【故事内台词关键词:窗边、光线、没有回头】

  【结局:空白】

  旁边还有一页,用圆珠笔写着,“她说她不喜欢命定爱人那种设定,觉得人应该是有选择的。那好,我让你逃。只是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看我。”

  桌角还有一支老式签字笔。笔身裂痕,颜色已褪,却在许葭手触碰时微微发热。她把它拿起来,眼前忽然浮现一组台词,“他不是不说话,而是说的话从没被写出来。他不是不等人,而是根本没有剧终。”

  模拟器仿佛识别她的阅读行为,缓慢地播放出原广播剧片段。是模糊的录音声,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你站在那里,我就知道故事还没*结束。”

  声音断裂了,许葭怔住。这句台词,她在某个深夜曾听齐妙念过,在公司走廊尽头、对着空白文档大声念出来。那时她以为那是齐妙自说自话,现在才知道,那是某个角色留给创作者的最后一句请求,许葭忽然意识到,她不能继续旁观了。

  如果她不补全这句台词,沈寂的舞台就永远停在那一刻,余念的角色设定就永远空白。她掏出口袋里的小便签,在设定卡上写下一句,“你走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灯光随之一闪。模拟器感应到了她的笔迹,将其视为观测者主动补写行为。排练厅里忽然传出新一段台词,“我以为……没有人会来写下结尾了。谢谢你。”

  许葭抬头,看到排练厅天花板上那盏最老的聚光灯,第一次完整亮起。聚光灯照在舞台中央,沈寂仿佛也明白了什么,他站定,低声说,“你不是真正的她,但你愿意来,我很感激。”

  模拟器内的排练厅忽然开始重启,不像之前的循环播放,而是一种缓慢、稳定的重构。灯光从后排亮起,舞台上的幕布自动收起,一排道具升降机械开始缓慢作动。

  许葭知道,模拟器识别到了结尾。她的补写行为被视作这个故事世界的最后一笔,沈寂站在台口,第一次摆出真正的舞台站位。他没有再重复那句我会等,而是安静地看向观众席或者说,看向许葭,他微微一笑,“我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谢谢你。”

  他说完,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车票。那是他在角色设定初期最先确定的一件背景道具,一张从城市出发、却没有写明终点的绿皮火车票。

  “她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可以离开了。”

  他把票折好,交到许葭手里,那张车票轻得像羽毛,旧得像一段再也不会重来的旅程。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舞台布景也开始被模拟器回收,道具化为光粒,墙纸褪色、人物慢慢透明,不是消失,而是从记忆结构中退场。

  观众席的长椅一个个淡去,只剩许葭还站在原地。这一刻反而让许葭确定模拟器确实不是为了让人改变什么,也不是为了重写结局,它只是给了她一次机会去说出那些本来没能说出口的话,给那些未完的情节一个善终的出口。

  当所有光点都归于黑暗,模拟器传出一声轻响,算是播放结束的提示,许葭睁开眼,回到了现实。桌上的录音机依旧运转着,磁带咔哒一声弹出,播放键上的灯暗了,她轻轻把磁带刚起来,收起来这一卷记忆旅程的凭证。

  齐妙发来一条消息,但许葭还没仔细看,反而去看了之前的留言,因为许葭一直没有回复,两段话就折叠在一起。

  【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那些我没写完的人物跑来问我为什么放弃他们。】

  【我有点害怕。】

  【或许你那台播放器……是不是能做什么?”】

  许葭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果然是编剧,连这样神奇的事情,在看到结果之前也不耽误她大胆的猜测。许葭没立即回复,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风轻轻吹着阳台的风铃,发出极小的声音。

  她忽然想,如果模拟器也能为别人服务,那自己是否可以成为那个重启故事的人?这个想法让她既惊奇,又有点害怕。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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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最近喜欢曹骏有点多,嘿嘿嘿嘿。

  一直等着剧本的沈寂走过了漫长的等待获得了持续下去的剧本,希望曹骏以后也有很多好本子

  哈,所以我先开始写几个,虽然每次剧本课教授和同学们都能找出来剧本很多要修改的,但写剧本的时候,创作逻辑有很大的不同~

  第13章

  齐妙有段时间没有联系许葭,大概是有了什么事情要去处理,许葭也不会去特别的关注,她一般对别人的事情不是很在意,但是如果别人需要她的帮助来找她,还是能找到人的。

  最近许葭的生活就在出门后各种机缘巧遇就能碰到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磁带,像是别人丢掉的记忆就外化成磁带的样子,或许这就是模拟器需要的一种形式而已。

  因此许葭捡到那些盘磁带的时候,心情很平静,她在家里准备了新的收纳箱,已经有了好几个不属于自己的磁带。

  那是个雨后初晴的午后。上海的夏天闷得厉害,阳台上的植物蔫头耷脑,她用指腹擦了擦磁带盒上残存的灰,磁带上有贴纸,是旧时候的便利贴裁下来贴的,边缘已翘起,像某种被记忆泡软的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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