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模拟器回到千禧年[中式梦核]_何金野【完结】(110)

  每个早晨都重新开始,但每个傍晚都结束在,许葭独自坐在地铁里,低头刷手机,刷到一首老歌,然后看着窗外,默默地一言不发。

  就像她当年无数次经历的那样。

  会一直重复吗?

  许葭心里这样想着,甚至有时侯,许葭在想,总有一天她会忍不住,大喊起来,“我不是不能干,是不想干了。我知道这不合理,不体面,不礼貌,但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讲。我不想再给别人的判断配合我的努力了。我只是很累了。我只是讨厌现在的自己一直说我还能忍忍。我真的不要了。”

  许葭很想说这些话,放在辞职信里,或者什么地方,许葭终于从工位离开,倒也不是去辞职,只是该下班了。

  ……

  地铁上,耳机里再一次响起那首老歌,这一次,她闭上眼,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副歌。

  现实世界中,青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许葭从沙发上睁开眼。

  “你回来了。”他说。

  “嗯。”她声音轻得像一口气。

  “这一次,心意记录贴已经恢复了。”青辞走过来,将一张泛着蓝绿光的页面展示给她。

  页面上浮现出她写下的那封辞职信。

  许葭轻声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真的和自己说话。”

  “那你想再模拟一次吗?”青辞问。

  她摇摇头:“不想了。”

  他笑了笑:“很好。那我们下班了。”

  他像是记得她曾说过的那个词,下班,是最想听见的词语。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突然说:“青辞。”

  “嗯?”

  “你有没有觉得……心里很闷的时候,坐地铁其实是种治疗。”

  “为什么?”

  “因为你终于可以不回消息,不讲话,不思考,只是被带着走。”

  青辞歪头:“那你还打算去哪?”

  她没回答,只是合上那张泛光的记录贴。

  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就想,先被带着走一会。”

  模拟结束后,青辞没有立刻关掉系统。

  他坐在沙发对面,像往常一样捧着一杯豆奶,抬眼看她:“虽然你完成了模拟,但……你的记录贴上,有一块区域仍然是灰色的。”

  许葭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地问:“灰色是……没采集到?”

  “不。”青辞调出光幕,翻转给她看。

  那是一张熟悉的情绪记录贴,亮蓝的主色调中,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白区,上面浮现出系统文字,算是一种解释。

  【灰色区域意味冷漠,愤怒,委屈,疲倦或麻木,还有不稳定。】

  “不稳定。”许葭念出这个词,有点恍惚地笑了下,“这词真难听。”

  “但挺准。”青辞补了一句。

  她靠在沙发背上,盯着那块灰色看了很久。

  “这块区域是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部分吗?”她问。

  青辞摇摇头:“不是你不记得,是你当时没有把它当成情绪。”

  许葭低头,手指搓着沙发边角的小绒毛。

  “是不是我已经太习惯压抑……连愤怒都不能顺利识别了?”

  青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慢打开另一个小窗口。

  画面是许葭现实中的日常记录影像剪辑,每一段都没有声音,像是被谁默默拍下的监控。

  某天清晨,手机响起消息,是同事转发的排班改动通知,许葭盯着屏幕三秒,然后回复着好。

  某个周末,她坐在楼下咖啡店角落,有人偶遇她说:“你看起来真的好冷静好厉害。”

  许葭只是笑笑,然后点头:“谢谢。”

  晚饭时,妈妈打来视频,问:“工作还好吗?还加班吗?”她拿筷子夹菜,说:“还好,挺顺的。”

  可是真的很好吗?

  真的很顺利吗?

  那天许葭一个人打车回家,下车前司机说:“加油啊。”

  许葭也没有心力回答,看起来没礼貌一样,只是关门轻了一点。

  这些影像被剪成数秒一段,连着播了四五条后,青辞把屏幕调暗了。

  许葭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听见别人说你很稳,你很好,你好温柔,会觉得有点窒息。”

  青辞看着她。

  她说:“我有时候觉得,好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个我该说的词。就像填表格填无,其实并不是真的无。”

  她闭了闭眼,像是小小叹气,又像是轻轻失笑。

  “我前段时间回看大学时候写的文字。”她说,“那时候我会写很多生气,厌恶,讨厌,我不想做,而现在全没有了。”

  青辞问:“你写了什么?”

  “都是好的,可以,尽量,我试试看。”

  青辞没有打断她,只是将那块灰色区域调成浅光线,让她的眼睛可以看得更清楚。

  “你不是不生气。”他说,“你是太习惯在生气前,先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表达。”

  “然后我就一直不表达。”

  “对。因为你是被动。”他说得很轻,像是一种声明,不带评判。

  她点了点头。

  “我好像早就把我能适应当成了一种美德。”她说。

  但或许,不需要把能适应当时是一种美德。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许葭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短短的梦,梦见自己坐在地铁上,一站一站往前开。

  车厢里空无一人,窗外飞快闪过她以前上班会经过的街景。

  有一站叫稳重,她没下车。

  有一站叫顺从,她也没下车。

  最后列车停靠在一站,站牌是手写着说点你不该说的。

  许葭抬头,看到车门缓缓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小时候的她,穿着白色汗衫,背着小书包。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亮亮的。

  梦醒了,许葭看着床边的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窗帘没有拉好,一束路灯光透过缝隙落在地板上。

  坐了一会,许葭又沉沉睡去,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青辞拿来的那条旧毛毯。

  她没有睡得很熟。眼皮偶尔颤动,像是做了个太轻太轻的梦,刚想记住,就被天花板上的风扇声打断了。

  她又醒了,青辞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

  没有开主灯,只有投影仪亮着微蓝色的屏。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等她在半梦半醒之间缓慢睁开眼时,才轻声说:“我刚刚解码了一段新的片段。”

  许葭愣了一下。

  “什么?”

  “你心意记录贴的一部分。”青辞说,“你要看看吗?”

  她眨了眨眼,点头。

  青辞把投影仪调到最低亮度,画面浮现在茶几旁边那面空白墙上。

  画面不是模拟世界那种清晰视角,而更像随手拍下的生活缩影。

  一个女生,坐在地铁末尾的位置。

  她穿着深灰色大衣,背挺得不高也不低,像是故意没有靠在椅背上。

  手上拿着手机,在反复地看一个短视频。

  视频重复了好几遍。

  最开始是一个老综艺节目的片头BGM,有些年代感,像从卡带里转录出来的,然后画面一黑,只剩下两个声音,一个小女孩在厨房里喊:“妈,你盐放多了啦……”

  另一个女人回应:“你说话怎么那么冲,我放我自己的盐你管我啊?”

  远处有人笑,接着是锅铲敲碗的清脆响声。

  “……这是我小时候录的音频。”许葭忽然低声说。

  “嗯。”青辞看她一眼,“你不知道的时候,或许连梦里都重复过这些。”

  许葭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个屏幕上的自己,在地铁车厢里,神情淡淡的,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像在某个无声的地方撑了一整天,然后需要用那段声音,把情绪里的缝隙,那种特别明显的缝隙补回一针。

  “我那时候其实并没有特别想家。”她说,“就是……听到那段声音会觉得,哦,我小时候也有那种无意义又好笑的瞬间。”

  青辞轻轻道:“你依恋的不是上班那段生活,是下班后还能找到自我碎片的那段时间。”

  她轻轻嗯了一声。

  “一开始没能发现你这段记录,是因为它太碎片了。”青辞解释,“不像愤怒、委屈那样有明确波峰,它更像是……你情绪沉积里的一小撮漂浮物,沉浮沉浮,但其实也不明显。”

  “……我以为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她垂下眼。

  “你不是第一个以为只有崩溃才算情绪的人。”青辞看着她,“但其实,人是靠这些无意义的重复,才活得像自己。”

  许葭沉默了一会儿。

  投影画面缓缓转场。

  这一次,是她深夜刷完短视频后躺在床上的角度,手机屏幕映在天花板上,下一条视频是一个小学表演的视频,模糊的台上,几个孩子在*跳当年的热门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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