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安排了数个时辰,他们在沿途藏了不少暗卫,直到天之将暗,王上再也无法等待,骑马加速离开。
后来……所发生的一切还是由归降的贼人告知他们:王妃独自离去,王上深受重伤。
举国震惊,自此之后王上变得郁郁寡欢,不仅搬离了王殿居住,后来连王宫也无法待下去了……
他们皆知王上王妃伉俪情深,但却不知,他们沉默地看着那两行字—竟如此难忘。
筑好泥墙,待且勒出来后,发现尉迟净光又消失了。
这已不是第一次,有人给出行踪,说他朝于阗方向而去。
于是他们立马跟上,最后相遇在王宫中。
他坐于王座上,认真处理这段时日的政务。
仿佛一日之间变了模样,又像是什么都没变,尉迟净光更爱处理政务了,甚至昼夜不休。
大臣们刚开始还感慨着总算回归了原样,欲再寻一名王妃。
知道此事后,尉迟净光一言不发,只在进册殿,众大臣面前摘下了象征于阗王的冕旒、脱下王袍,换上僧衣,走进了佛寺,诵经念佛。
两者僵持数月有余,最后大臣让步,将王袍送上,跪在佛寺齐声呐喊,才将尉迟净光唤出。
“净光不再为王。”他冷淡说,周身亦如寒山,冷冽不堪。
“不过净光可辅助新王。”在众大臣哀求下,他让步了。
知道无法更改他的意志,他们选出有些王族血脉的孩子:他昨日还在街上贩货,第二日便成了高高在上的于阗王。
尉迟净光为其改名尉迟弘景,教授他功课、辅助政务。
光阴似箭,数十年来,尉迟弘景长成了勤政为民的君王。
“你该住进王殿了,王上。”尉迟净光说。
彼年,由于尉迟净光不住王殿,尉迟弘景知晓他曾是王上,亦不敢不尊他入住,于是王殿渐渐成了空舍,除了日常洒扫外,竟无一人入内。
“老师,您要走了吗?”尉迟弘景问道,即使年纪尚浅,他也明白了这番行为的意义。
“王上已长大,净光亦无甚可教授。”尉迟净光流露出了十数年来的温柔,摸了摸他的脑袋。
尉迟弘景低下头静默,半晌,才缓缓点头。
“老师还会回来吗?”他问道。
尉迟净光温润一笑,亦如他许久许久之前,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也许会,也许不会。”
再离开之前,他进了王殿,即使这么多年过去,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她的清香,这也是他离开王殿的原因。
他怕会发狂。
时间会磨砺一切,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怀念良久。
他来此处,只是为拿走些留念。
打开床上密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件。因着时光过久,有些脆弱易碎。
他索性拂地落坐,一封封地拆开回忆。
时光会磨砺一切,唯有感情愈久弥深,他自以为可以很平静地面对一切。
当他手掌撑在白玉地板上,胸膛起伏,他知道,还是输了。
他有些屈服般地轻扯了下嘴角,将信件一封封拿起,小心翼翼地塞进袖中。
忽而,他顿住了,拿出了最底下一封信。
“净光亲启。”
不是法师,而是净光。他的呼吸突然被扼住,满眼神摄在其上,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多年之前的记忆,深刻地就在面前。
“我身上有些秘密,但是不能为外人道,你也无须问我,也许哪天我便写信告诉你了……”
他心中大憾,拆开信封,有丝颤栗,流露出少年人般的气质。
“净光,我实则来自千年之后。
我很不安,也许哪天命运就会将我带走,亦如我来时的突然。我很害怕,你会失措,会伤心痛彻。我很无助,我竟无法解脱此中困境。我很抱歉,久久未告知你真相……
最后,我很爱你,如果可以,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久久未动,尉迟净光抬手拂过每个字迹,他动作轻柔、缓慢,犹如看世间珍宝。
他忽而便笑了,笑得那样温润,没有恨、亦没有痛楚,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消失,他的心满满的,像是被充盈着。
他转过头,对着虚空,亲启唇角,仿佛身旁真有一人。
“若生,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
若生回过神,换做掌心贴上。
千年前,王殿中,尉迟净光也伸出手,双手相触的那一刻,像是有一道涟漪凭空在空气中流动。
“净光,我一直都在。”若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惊喜,但眼中却未倒影出她的身影。
她知道,她化作了这世界的一缕魂魄,无人可察。她参与了尉迟净光的所见,亦感受了他的孤独寂寞。
她曾陪伴着他走过王座到佛寺铺垫的道路、在他昼夜处理政务之时,亦陪伴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旧伤复发,她担心受怕,他欣慰尉迟弘景,她亦喜悦。
她依旧如他的妻子,只是无人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嗯。”朦胧的虚影慢慢消失,他的手依旧保持着动作,俯身虚拢住,直到身前再无一物,但他没了惊慌失措,这一刻,他总算平静了、满足了。
“净光知晓你在身旁,一直都在,便够了。”
后来,尉迟净光出了王宫,走出于阗,走过雪山、花海…她同他看尽了世间万相,就如那副壁画,再也不是栩栩如生,而是真实的、绚丽的。
……
眼角缓缓滑下一粒泪珠,她睁开眼,被眼前一幕所感动。
退后一步,这是绚丽多彩的壁画,不再是残缺、灰败,而是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这。”
石窟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讶异。
若生转过头。
身穿袈裟的和尚就站在门口,他的面容俊秀,眼中闪着光芒,不知何时,太阳再度升起,刺眼的阳光在他身上却很温暖。
他将视线从壁画中转移,投向若生,意识到惊扰到了人,他双手合十,腕心挂着一串佛珠。
“施主,小僧失礼了。”他语气略带歉意,声音很温润,如清泉一般。
“没事。”若生笑颜道,看着一模一样的长相,上前走进:“我猜……法师法名是净光?”
和尚像是被惊到了一样,不管是她越来越向前的步伐,亦或是她肯定的语气。
他退后数步,手僵持得平抬起:“施主如何知晓的?!”
望着这熟悉的一幕,若生坏心一起,拽住他的手心,双掌相扣,大掌阻扰不了她的动作,佛珠兹拉一声落了满地。
吻也在此刻袭来,轻轻的,淡淡的清甜,就像一只手,拨乱了他心底的弦。
他浅浅地,试探性地回吻了一下,紧接着双目凝视,他仿佛看到了一袭轻纱,笑意嫣然的古代女子。
他的脑子也被拨乱了,眼神愈发深沉,流露出温柔至极的柔情。
“若生……”他低叹道,撬开了她的唇齿,尘封千年的爱,在此刻总算相撞。
“我曾在佛祖下许愿,
愿此爱千年永恒。”
第67章 番外 若生净光
风轻悄悄的,似乎也怕破坏这僵硬的氛围。
若生倒在地上,有些震惊:“你扑开我?”
面前的人不语,蹲下身来捡着散落的珠子,他的袈裟有些凌乱,嘴唇红润。
捡起一颗又一颗的佛珠,攥在手心,背影朝着她,坚毅不屈,就如一株亭亭净植的金莲,莫名……带着一股气。
他生气了,还是没回忆起来?
若生脚下有些虚浮,她试图着站起身来,却望见和尚捡完佛珠,头也不回地离开。
“诶哟!”她立即痛呼一声,抱住自己的腿:“好疼啊!”
净光的动作显然停滞了一瞬,片刻后,又向前行。
“唉……”若生望着他的背影,低下了头,耳边浸湿的碎发垂落下来,尾端正聚集起水珠。
说不难受是假的,虽然知道他并非千年前的尉迟净光,心中还是有些难言的失落。
等他走了,她就站起来吧。
她心想。
就在她要起身时,一道颀长的影子转过,若生一眼就认了出来,半蹲着一屁股坐倒,装作正按摩脚腕。
“给。”他说,声音如皑皑雪山,清冷孤傲。
递到眼下的是一根长木棍,上面浸湿着,显而是他才捡起来。
若生吃惊地抬眸,目光触到的那一刻,他微扬脑袋,线条流畅的下颌骨指着她。
阳光斜斜照在他的侧脸上,矜贵又清冷。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
“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净光法师转过身,自背后伸来。
若生愣了下,收回了自己过于明显的视线。
“谢谢。”她接过。
净白修长的手指立马缩回,藏在了僧衣中。
若生遗憾了片刻,以她想法,怎么也要装作不小心触碰一下的,可惜了,“净光法师”防她防得太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