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侍人传令:“宴席已准备就绪,王上是否即可回宫?”
“走吧。”尉迟净光搀起她的手腕。
若生眼神突然有些异样,憋着笑。
“怎么了?”尉迟净光时常怀疑她来自远方,不是汉地,应该更远,不然为什么脑子里总装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连说话有时也莫名其妙。
“你觉不觉得,你现在扶着我的样子,很像那个……宦官。”若生笑出声。
“宦官?”尉迟净光依旧有些不明白。
若生憋着笑,直到在宴席中,尉迟净光总算明白了。
敦煌来的使节是李家姐弟,李玉莲和李儒,李玉莲由一人搀着,那侍人分明男子,却说话尖细。他细问了身边人,才知这人是宦官,被去了势。
去势……
当晚,王殿中颠鸾倒凤,许多侍人都听见了王妃喊再也不戏弄王上了。
第63章 大典
推开窗户,晨光熹微,园中娇艳的花朵过了花季,凋零不少。
若生撑着脑袋,任由侍人为她梳妆打扮。
今日是王寺大典,尉迟净光早早便出门了,也难为他半夜未眠,还有这样的精气。
打了个哈欠,侍人在摆弄她的头发,不知不觉间,她便睡着了。
许是这些日子经常梦见自己,她倒也不再出奇了。只不过这次倒不是在医院。
若生仿佛一缕幽魂,就所在“自己”周身一米之内,因此她想要逃出去都做不到。
她被推在轮椅上,脑袋耷拉着,除了还正在缓慢起伏的胸膛,医院中来来往往的人还以为她是一具尸体,纷纷退避三舍。
推车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毫不在意场合地大声喧哗:“都说不治了,这么多医药费你付得起吗?”
“我去赚钱、赚钱,你们作为父母把她带走,不是要了她的命吗?!”若生爷奶蹒跚地紧跟其后。
原以为在电话中不过说说罢了,毕竟这气话也不止说了一两次,但今日她们果真来了,还直接办理了出院手续。
“爸妈,你们多大年纪了,就算出去工作也找不到。”她们继续推着轮椅,毫不顾忌险些摔倒的老人。
“而且医生也说了,她是植物人,就算回家也不会怎么样。”
医院的路有些滑,若生望着她们蹒跚的模样,很不得立马化身实体搀上,只可惜轮椅越推越远,她的身体像是被枷锁拽住,一刻不停地往前移。
“我不管你们,放下我的孙女!”
若生努力伸手,满脸都是泪水: “爷爷、奶奶,算了吧,算了吧。”
从小到大,只有爷奶是真正疼她,可她们年纪大了,不能再劳累。
忽然之间,最不想看到的情景发生了,奶奶在转弯处被人撞倒,那人还一直咒骂她,指责她不看路,摔倒活该,一边骂一边走了。
若生心疼到底,魂瞬间被摄入了轮椅上她的躯壳……
“殿下,殿下醒醒,已经画好了,您看看如何?”侍人将她叫醒。
铜镜中倒映出女子的姿容,美若天仙。
美则美矣,目光呆滞。
“真好看,殿下太好看了。”
“听得见我说话吗?”
若生感觉脑中有两个声音,一个是侍人的夸赞。闭上眼,又变成了护士的耳语,正掀起她的眼皮查看。
“能。”她回道,声音低不可闻。
护士点点头:“能听到就好。”
意识到护士能听到她的声音,若生瞬间震惊地睁开眼。
许久以来,她不是以游魂的形式的存在,便是进入了身体,也很难控制。
可是,她能做到了,她能开口说话了。
心脏砰砰跳,若生意识到许久等待的那一日真的到来了。
她要回家了。
铜镜中的美人双眸变得深邃,与此同时,尉迟净光进来了,若生正要闭上的眼眸瞬间睁开。
“今日要多辛苦些了。”尉迟净光没有看出她的异样,反倒是视线落在她满头的发饰上。
“这怎么能叫辛苦。”若生穷了半辈子,实在难以苟同:“这可都是金钱啊。”
不夸张地说,她头上顶了奶茶铺十年的盈利。
但很快,若生就明白什么叫幸福的痛苦了。坐在轿中,需端坐、沉甸甸的脑袋让她忍不住想左右摇摆,而且她还不可催促快些,因为典礼的一切都需按时辰来完成。
她不敢闭眼,至少今日大典要顺利举行,这可是尉迟净光谋划了许久的典礼,百姓都期待万分。
透过轿窗,若生隐隐也能看见底下叩拜的人群,黑压压的绵延一片,不知来了多少人。
她想起上次的情形,心中未免有些后怕,正此时,轿落,尉迟净光守在轿外,面带笑容。
忽而有些恍惚,曾经如月光皎洁的高僧与他的脸重合,他伸出手:“若生,快来。”
这双冷白的手曾无数次拒绝她,又曾无数次救下她。她的指尖发颤,轻碰了上去,他一把攥住,抚摸着:“怎么这么冷。”
若生脸色苍白:“不冷。”
她在琢磨着一件事,离开这个世界必定是痛苦的,尤其是尉迟净光,她该如何减少他的痛苦。
许是应该像电视剧一般假装生气,然后分离?
不不不,她立马否定了这一点,伤夫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只会加重怨念。
也许应该吐出实情了。
“净光,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
“王上,一切已准备就绪。”小僧人来报。
“嗯。”尉迟净光牵着她的手:“走吧若生,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说。”
算了,若生环顾了周围的人群,叹了口气,跟上了尉迟净光。
王寺早有耳闻,等她来于阗时就已被毁,大婚也未按祖制在王寺中举行,因此若生对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它建立在林中,半遮半掩,比起巍峨的王宫来也不觉得壮阔,直到踏入其中,清幽的禅音娓娓传来,蜿蜒曲折的殿群,各种佛像,才让若生惊叹了一番。
这时,无相在前引路,在交叉口停了下来,再往里便是内寺了,女施主不可入内。
若生同一群夫人被领到佛殿中,供奉着金身佛,若生带头拜了拜,就被一群夫人团团围住,七零八落地说起闲话。
听到她们说起城外的奶茶铺,一碗难求,再谈起了昨日发生的事情。
万幸的是,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伙闹事之人被赶走了。
若生陪着她们聊了一会天,便起身告退,小僧人将她引入佛堂旁的禅房中。
颇感无聊,若她是平民便可以去祈福,若是男子便可以入内寺供奉,但她两者皆不是。作为王妃也曾有机会入内寺,那便是在大婚之时,可惜为了简便只在王宫中举行。
她瞥向远方,真有些想看看尉迟净光住过的禅房。
正想着,一人悄无声息地立在窗外,她转过身来,吓了一跳。
来人利落地翻进窗户,拉起她:“走,同我去个地方。”
若生哭笑不得:“翻窗,也是一国之君做的事么?”
尉迟净光浅笑,倒不觉得这行为可耻:“王妃陪我一同翻,便正常了。”说着,他抱起她,越过窗头。
身子一轻,来不及用力,她便稳当当站在禅房外,来真的啊?若生好奇地想问要去何处。
尉迟净光举起指尖按在她的唇上,引着她的视线看向旁侧的夫人们,示意不要打草惊蛇。
若生煞有其事地点头,踮起脚尖慢慢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前路被石墙堵住,一颗大树种植墙内,露出的枝桠高大粗壮,随着微风拂动,树叶沙沙作响。
尉迟净光仰望着大树,似乎在思考着如何过去,若生松开他的手,到了石墙前,双手按住凸起的石块,一脚攀了上去。
看着她的动作,整个人像个“大”字,格外艰难地往上爬,尉迟净光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若生真的太可爱了。
他向前,张开手掌抱住她,将她从石墙上扒了下来。
她的手心全是灰尘,发丝也凌乱了几分,尉迟净光抱住她又笑。
“爬墙,也是一国之母做的事么?”
若生扭过脸,下巴抬起指向那座高墙,似乎在
嘲笑他有什么方法。
“抱紧了。”尉迟净光掂了掂手中的重量,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运气跃上了高墙。
枝头树叶簌簌落下,若生惊愕着,眨眼间落地在里面。她顶着的发冠上插着一片树叶,混着她这般隆重的装束,格外好笑。
尉迟净光挑了挑眉,替她将树叶摘下。
眼前一片是在内寺佛殿侧边,有假山围绕,倒也不显人耳目。若生仍在错愕中,尉迟净光已拉住她朝小道中偷摸而去。
此处可抵不得前殿,到处都是往来的小僧人,若生生怕被发现,又感觉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