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别进去，轻踩脚尖，小心翼翼地进入。
不待她吓他一跳，在政务中忙碌的尉迟净光头也未抬：“若生，是你么？”
若生泄了气：“你的听觉真灵敏。”
尉迟净光写着，笑了笑，不语。
不是听，而是他早已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香，朝夕相处，焉能不熟悉。
“你在忙什么？”若生坐到了他的身旁，翻找着桌上的文册。
尉迟净光从不阻扰她参与政事，就像金莲所赠，国之一半已交予她。
“明日王寺大典，我再查找是否有疏漏。”
他抬起头，讶然地看见若生身上的服饰。
“又要出宫？”他缕起垂在她脸庞的秀发，挂在耳后。
“是啊，今日新店开张，总得去瞧瞧。”
就麦朵和巴克两个人，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啊。
手边的几本文册，均是各国使者所写，希望参与此次大典。若生翻了翻：“这次规格比上次大些，是因为上次出现了叛党，所以要办的更加隆重么？”
“你猜？”尉迟净光捏了捏她的脸颊，近日膳食不错，肉嘟嘟的，他笑道，给了个提示：“本次才是真正的典礼。”
若生皱着眉头，左想右想：“莫非……”
既如此，上次便是假的，假的……
她眼睛一亮：“你们上次是故意设下的圈套？”尉迟净光颔首。“难怪、难怪，我说怎么准备的如此充分。”
他看见了她的穿着，起身拿出玉哨，塞入她的衣袖中。
若生任由他的动作，藏好后，他安心道：“不过叛党未全部落网，出宫还需小心些，若有危险便吹响此哨。”
这个哨子，由玉塑成，若生还从未见过：“嗯嗯，晚膳前我会回来的。”
“好。”尉迟净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赶着时间，守卫早已与她相熟，放开了大门。
踏出去，便是喧闹的景象，来来往往的人群聚集，有些穿着奇装异服，应当是别国来的使者。
见他们投来视线，若生笑着点头回礼，用头纱掩住口鼻，传了车，往城墙而去。
本来店铺不必急切开张，但念着典礼，热闹不绝，此时开店更能打出名声。
果然，到了壮阔的古墙前，人流众多，车马也堵塞。
若生下了车。
“殿下，晚些再来接您。”侍人搀着她下车道。
“好，你快些回宫吧。”
她看向店铺所在的位置，早已被人群笼罩，吵吵嚷嚷，只依稀能看见牌匾上写的奶茶铺几字。
“开张大吉，奶茶三日内买一送一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走进了些，才听到孩童们的叫卖声。
若生莞尔，没想到麦朵巴克真听从了她的建议。
战争带走了不少家庭，独留一些孩童艰难为生，她便推荐让他们做工，也能减轻些负担。
原先还担心他们看尽了冷暖，性格恶劣，不服管教。瞧他们现在站门口认真叫卖的模样，看来，麦朵和巴克还是有一番能力的。
店门口已挤满了顾客，麦朵正叫苦不迭，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姊姊，姊姊！快些进来！”
若生确保了一番面纱并未落下，这才挤了进去。
“别挤别挤！”
“干什么呢，不要乱插队！”
“抱歉抱歉，我是店员，且让我过过。”
若生艰难地向前，猝不及防被挤来挤去，重心一个不稳砸在了顾客身上。
“哎哟！”若生忙站好，扶好面纱，向身旁之人言谢，是个阿喇汗人：“多谢了，稍待再送你一碗。”
众人“嗬”地一声，纷纷让开路：“夫人先行。”
若生欠身，抓紧逃进了铺子中。
外面是“千军万马”，里面更是“兵荒马乱”。做冰的将水直接倒入了硝石中，奶茶煮了过久太糊了，料也放错。
若生紧紧皱着眉头。
“姊姊，真是乱套了，没成想这么多人。”麦朵擦着汗，有时又要做奶茶，有时还需呼唤顾客别挤了我哪里忙的来，脑子早就慌神了。
“别急，慢慢来。”若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找来纸笔写好序号，递给麦朵。
“将这些纸条发给他们，再记下他们要的奶茶，让他们晚些时候来取。”
麦朵早就昏头了，接过纸条便开始做起来。
再到巴克这边，手下之人全是新手，一个劲地出乱子，还撞来撞去，撞泼了几碗，往地上看去尽是湿哒哒的，一人还险些滑倒。
若生扶住她，拍掌道：“都给我停下来，不准在做了！”
赫然一吼声，几个碗吓落了地，“帕擦”一声，若生心突突了两下。
柔和了神色：“先将地上打扫一番，再继续做。”
“可是……来不及了啊。”有人喏喏道。
“没事，来得及。”若生往外看了一眼，虽然依旧拥挤，但已有人拿到了纸条向外走了。
既主家发了话，众人也开始打扫起来，若生指示着哪些水要换掉、哪些奶茶要倒掉。
不肖片刻，整个店内焕然一新。
若生满意地点头，安排几人做冰：“你去拿硝石，你去装水，你来敲冰。”
如法炮制，煮奶茶、加料也分了几个人，就像一条流水线，有条不紊。
望着总算是顺利进行的模样，若生暗赞了一下。
果然流水线还是有道理的！
但不及她思考，麦朵那边快疯了：“姊姊！我写不赢啊！”
“诶！”擦擦手，若生立马也投入了工作中。
……
“王上，您要的奶茶。”一所驿站中，侍人恭敬地呈上。
座椅上之人正面向窗外，敲着指尖，眼神从行人们身上瞥过。
他接过奶茶，略抿了一下：“看见哈尔娜了吗？”
“未见其踪，倒是发现了另一人。”侍人回禀道。
“哦？”阿尔斯兰眯了眯眼，转动着碗沿，神情晦暗难辨。
“是……若生小娘子”侍人小心翼翼道。
碗底狠狠扣在桌上，阿尔斯兰冷笑了一声：“杖责二十下。”
“是，王上！”立马有侍人将其拖下。
其他人暗暗嘶了声，真是该提的不提，不提的凑上来，不知道王上最讨厌这个名字吗？
另一名出门搜索的侍人上前：“王上，发现了踪迹。”
“在哪？”阿尔斯兰急迫问道。
“在城墙附近新开的奶茶铺中。”
阿尔斯兰：……
……
奶茶铺前，若生低着头，疲惫地问：“这位顾客，要什么种类的奶茶？”
“诶，客人，选好了吗？我们这里有养生的桂圆枸杞奶茶、桂花山楂陈皮奶茶……”久久未闻回答，若生抬头看去。
台前是一名潇洒的少年郎，唇红齿白，脑后垂下几条细辫，正盈盈地笑着。
“若生，好久不见！”
“！”若生捂住嘴，眼中焕发出光芒：“哈、哈尔娜？”
她惊讶发出声来，又有些疑惑：“真的是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记忆中的哈尔娜可是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贵族小姐，怎么变成了一个假小子。
“来调戏你啊。”哈尔娜调皮地牵住她的手。
麦朵忙于给纸条，看到这一幕，血气汹涌。
姊姊和其他男子牵手了！
姊姊啊，你可是有夫之妇了呀！
她往四周快速地环顾了一圈，期望着不会被王宫之人发现，忙打下两人的手。
她看着若生。咬着唇摇了摇头，目中不忍。
若生笑了。
麦朵以为她出轨了。
“麦朵，这是哈尔娜，是个女子。”她介绍道，甩脱自己的嫌疑。
“女子？”麦朵提起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看了一遍，皱着眉头：“看着不像啊。”
“怎么不像了。”哈尔娜瞪了眼，叉着腰。女儿神态毕显，娇俏蛮横。
两人皆被她的动作引笑，若生：“快让哈尔娜进来吧，她是我的朋友。”
“姊姊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带着人进了店中的休憩室，麦朵端来两碗奶茶：“你们先聊，我去忙着了。”
麦朵走后，若生拉着哈尔娜再检查了一遍，有些麦色的肌肤、露齿的笑容。
“像，又不像。”若生感慨道。
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哈尔娜：“像什么？又不像什么？”
“长得像从前那个哈尔娜，性格不像了。”
哈尔娜坐下，好笑道：“你不晓，我自你和亲后便逃跑了。”若生惊讶出声，着实是没想到啊。
“从前家中人不许我学医，不许我做这做那，我也只能听从她们的话，装作懦弱、懂事的哈尔娜。”她撇撇嘴，饮了一口奶茶继续说。
“逃跑的念头也不过瞬间涌起，那时我还担忧着是否真要舍弃这一切，现在却觉得幸好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