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叶尖再也撑不住雨珠,微颤了两下,极速坠落。
“你还在为他们求情!”
此时,王上房中传出一声怒喝,门外守卫之人皆垂头,担心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们生机艰难,亦是王上的百姓,为何不能减轻他们的负担。”若生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道:“日出而作,日落方歇,患病无人可依,无医可治,若是王上在那样的境地....”
“若生!”一声怒喝将她的话语止住,若生抬头去看。
烛影将他的身影衬托得越发高大,眼底却满是薄凉:“本王不是他们,也不会是他们。”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王上怎就知自己不会成为他们?”
她尝试着向他解释,却刚好触上了他的逆鳞,冷光在他眼中乍现。
“佛经?本王可不是佛教徒,也不信任何教,本王只信任自己,还有...”阿尔斯兰轻呵道,神色满是不屑。
他踱步着,一把匕首在他手心翻转,刀鞘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就是曾用来恐吓她的那一把。
若生正被熟悉的刀拉回记忆,心里有丝紧张。
总不至于因为意见不合,阿尔斯兰就要杀了她把。
忽而面前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她的眼前,手心呈上那把刀:“本王心悦之人。”
若生愣住。
满室的烛火劈里啪啦作响,堂堂高大的王,竟在她面前跪下了。
若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十分清楚两人不是同一类人,阿尔斯兰强大威猛,但是隔了一千年隔阂的思想不可能融合。
他站立在封建的高台上,她是距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平地,两者相望,不可能触碰。
更何况,她心中已经有法师,即使圆寂,即使她装作忘却了。
不,她没有忘却,无数个日日夜夜,心中在叫嚣着:她不能忘却他。
“我已有心仪之人,恕不能接受。”她撇过头去,苦涩压抑在唇舌间。
“净光法师?他已经死了,死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再也不能出现,若是本王再威胁你,他也不可能出现救你了!”阿尔斯兰嘶吼道。
“那又如何?我能自救,或大不了一死,将命祈求在他人身上,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心悦法师,从不是因为他能护我、救我。”
若生似再也撑不住,挺直的脊背松懈地垂下,触及到了心中最不愿接受的现实,她转过头来,面对他深沉的眼眸,仿佛失了力,满是悲怆。
“那为何?本王呢,为何本王不可,他有的本王都有,比他更多的钱,比他更多的权力。“阿尔斯兰迫不及待地寻求一个回答。
若生没回答,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王上能减轻田人的负担吗?”
简单的一个问题,阿尔斯兰已经明了区别。
他哑然:“此举过于冒进,沿袭了数百年的制度,只怕会惹得贵族的不满。”他试图着跟她分析利弊,这件事不是不可能完成,却是需要时间。
“那我将他们买下。”
阿尔斯兰讶然,眼前的女子清浅苦笑。
“既然在你们眼中田人不过是商品,我买下来总可以吧。”
既答应了他们,便要实现承诺,可悲的是,只能用这种办法---会被后人唾弃的方法。
“可...以。”
“多谢王上。”
阿尔斯兰看着眼前之人逐渐远处,颓然地坐到了地上,脚边扔着精致小巧的匕首,孤零零地映射出绚烂的微光。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把匕首是父亲传予他,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在他坟头栽下的那株草,被他好好养在王宫中。
可是……她不接受他,都是徒然了。
门外,若生刚出来,转角就遇到了哈尔娜,她是闻迅而来,面色有些担忧。
“若生,没事吧,王上没为难你吧。”
哈尔娜一看到若生面色不虞的模样,心里一个咯噔。
即使若生是王上的心仪之人,以王上的性子,也难保不被欺负。
“我没事。”若生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脑中却不由地想起阿尔斯兰说过的话。
死了,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吗……
心被揪成一团:“哈尔娜,我有些累了,先走了。”
目视着若生离去,哈尔娜知道若生一定受了委屈,鼓了鼓勇气,害怕自己会反悔,疾步向阿尔斯兰的房门而去。
……
若生不喜侍人侍侯,因此沿着道路而来,未见任何一人。
寂静无声,她心中却不平静,想躲起来好好难过一番,刚推开一点房门,昏黄的烛火点点绰绰。
若生疑惑。
她有点亮烛火吗?
转念一想,也许是侍人看到过于黑暗,便点亮了。
“若生小施主!”
门后突然的一声响声,吓得若生呆愣在原地,好半晌突然回过神来,“啊”地惊叫了一声。
“别叫啊,小僧可是难得偷溜找来的。”无相从门后走出,嘘了一声。
“你、你。”若生吓得半张着嘴:“无相,你怎么来了?”
说起惊吓,更像是惊喜。
“嗷呜~”春二虫亲昵地贴上来,头凑着她摇来摇去,带动着脑袋上的呆毛也在不断摇晃。
“二虫!”若生蹲下身,抱住它的脖子。
依旧顺滑的毛发,浅灰,却厚了不少,整个狼身型也大了很多,反正若生是抱不动它了。
“多谢无相小法师,将二虫养的这么好。”二虫完全黏在若生身上,她感激道。
无相口念佛号,憨憨地笑道:“若生小施主多礼了,二虫小僧也很喜欢。”
二虫在若生身上磨蹭了一阵,若生才想起来:“先进去吧,你们在这藏了多久,进食了么?”
无相随在身后,尴尬地摸摸头,说起来藏在一个俗家女子的房中,确实不大妥当:“已有一日,还未进食。”
说着,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一日,这么说从她去了石窟,就藏起来了,真是快可怜了:“桌上不是有吃食吗?还有瓜果,小法师尽可以吃啊。”
“无命,不敢。”无相说道,虽然他确实馋了那盘甜瓜许久,一直散发着甜蜜的气息。”他咽了咽口水,对上若生调侃的眼神,他的耳尖有些红:“既如此,小僧这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若生哈哈大笑:“别从命了,再不吃可都要没命了。”
无相瘪嘴,马不停蹄地大快朵颐。若生也拿起桌上的馕饼,喂起了二虫。
说起二虫,也是狼界奇葩,跟过穷人—前期的若生,跟过两个和尚—净光和无相,都没吃过什么荤腥。
因此现在给它吃肉,也不会碰一下。
若生难得遇到熟悉人,心中的苦楚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未几,一人一狼吃饱喝足,若生再次问他们怎么来了这里。
“上师被于屈密困在于阗,王寺也遭于屈密破坏,小僧好不容易逃出,走投无路,只能向若生施主寻求解救之法。”
“上师!你是指净光法师吗!他没死?”若生瞳孔瞬间放大,仿佛有一簇簇烟花席卷脑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第45章 和亲
“上师?怎么会死呢?”
闻言,无相也有些不解:“上师不是回了一趟敦煌,又回来了么?”
若生依旧有些不可置信:“法师当真没事?”
看她这般奇异的神色,无相也不由地怀疑了起来,思绪飘远:“大概半旬前,确实是见到了上师,他同国相一处,不过面色确实不佳,小僧曾提出跟随,但上师以出师为由拒绝了,后来也未再回王寺。”
“后来呢,为何说法师被于屈密困于于阗?”若生抓紧问道。
“不知若生施主可知晓先王驾崩之事?”
若生点点头,她虽没见过他,也听闻了不少有关他的蠢事,在明知国力不足的情形下,还要同阿喇汗硬碰硬,最后受了重伤,没几日便走了。
“先王未有子嗣,也走得突然,没有命定继任者,因此国中大乱,为夺权分为两派,一派是公主之子于屈密,另一派是国相大人……”
说起于屈密,无相念到这个名字时也有几分咬牙切齿,但他身为一介僧人,能做到的也仅能直呼其名了,若生继续问道。
“但是国相不是未有指定继任人吗?”
“有。”无相道,带着复杂的神色。
“可我听闻需要王室血脉……”说着,若生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联想到前面。
“难不成,是法师?”
法师未死,又同国相在一处……
无相点点头:“看来若生施主也知道,上师是王室血脉。”
“只不过此事尚未传播至百姓,不知于屈密从哪寻来的假文书,上面注明了由他继任,不少百姓偏向他,然后他借势将国相与上师都抓了起来,还毁了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