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光任由伤口流着血,举起刀护在她的面前:“小僧不会离开。”
他定定地看着她:“小僧会保护若生。”
咣当一声,若生藏在身后的剑掉落,泪花含在眼中,她伸手,看向众人,又缩回来。
最难的离别,竟是连拥抱也不可以。
忽然,一声喟叹自头顶传来,深入骨髓。
净光紧紧拥抱着她,若生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回抱过去,泪水滴落在他的肩上,滚烫又热烈。
众人傻傻地看着这一幕,连本打算的进攻也忘了。
高僧与女子相恋,这可是禁忌啊!
“杀!”郡公恨声道,身旁的人才醒过神来,提起刀剑向两人袭来。
若生看到了他们的动作,惊恐喊了一声,将法师推开。
“是她!”阿尔斯兰激动道。
“谁?”侍人不解,却见王上已扬鞭骑马而去。
“王上!”他们哭喊道,忙跟上。
若生受了一刀,伤沿着左肩往下,鲜血喷出来的瞬间,她几乎以为就这么死了。
她甚至在想,她死后会去何处呢?回家吗?
还是就此死去?
她缓缓向下倒去,脸色片刻地茫然。她看着一人冲来,挡下了欲刺入她喉咙的刀。
净光拼杀在她身前,一人抵抗数十人。
若生仰着头,阳光刺入她的眼睛,刺眼、眼皮在眼眶中打转。
但她舍不得闭上眼。
神思溃散,她喃喃地念着什么,连自己也不清楚。
“佛不是讲究不杀生吗?爱欲、杀念,法师难道不怕死后无言见佛祖么?”郡公看着被团住的净光,缓缓道。
手下已死了一片,他杀红了眼,早已不复曾经清冷的模样,满身血迹,更像是地狱走出的魔鬼。
每个想靠近他身后女子的人,都会被他无情屠杀,尸体几乎堆成小山。
“不准伤她!”净光嘶哑道。
他的身上已浑身是伤,郡公知道他不过苦苦支撑,冷笑道:“法师以为你能支撑多久?不过强弩之末罢了。”
未几,净光又被刺了一刀,他深深喘着气,刀尖刺入土地,整个人撑在刀柄上。
虽说是下了杀令,可身为信佛之人,几人竟迟迟不敢动下手。
“他死了吗?”
“死了吧,要不你去看看?”
“还是你去吧。”
推搡间,郡公怒其不争,提起刀,作势给净光最后一下。
“法师,到地下好好与佛祖请罪吧...啊!”
净光猛地抬起头来,使出最后的力气割向郡公的咽喉,力竭,缓缓倒地,落在若生的身侧,闭上了眼。
剩下的几人看着闭眼的两人、倒地的郡公,以及被杀死的弟兄,不知该作何。
“都死了、都死了!”一人哭喊道。
几人望过去,却见是小公子,猛地抽出刀冲来。
众人纷纷避让。
只见他脚步发颤,却极速地移动到若生的身前,刀尖极速落下。
“叮---”地一声,一支箭羽打断他的刀,另一支箭射入他的胸口。
众人讶然睁大眼睛,而更多的剑雨和刀剑袭来,远远望去,竟是几十人的队伍,几人不敌,很快败下阵来。
来人下马,疾步走到净光身前,探下鼻息,面色紧绷。
“大人。”另几人寻来伤药,为他包扎了一番。
不远处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此番动静,定有几百人,为首之人当机立断带走净光,道:“走!”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来时一般。
而剩下的狼藉下,满地的血迹形成流水,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惨案。
# 和亲
第38章 阿喇汗国
阿尔斯兰赶到时,若生身处血泊之中,虽然早有预示,但真亲眼看到时,只觉心少跳了一刻。
“若生,你醒醒啊。”他呼唤着她,手都在颤抖。
若生闭紧双眼,毫无回应。
“公子,让我来看看。”稍懂医术的侍人凑上前来,检查了一下伤势。
阿尔斯兰站在旁巴巴地望着。
侍人被盯得心里发麻,快速地为女子简单包扎了一番,方回禀道:“伤势并不严重,不过痛的晕厥了过去,寻个医师养数月便好了。”
闻言,阿尔斯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抱起若生朝马匹而去。
眼见着王上要亲手抱着伤患起马,侍人左顾右盼。
谁不知道王上骑马多快啊,别说伤者,正常人坐上去也得吐上一回吧。
思虑良久,侍人上前道:“王……公子,她伤势恐受不得颠簸,这等小事还是我们来吧。”
“怎么,你们还要和我抢!”阿尔斯兰收紧手臂。
若生伤口受了挤压,轻嘶了声。阿尔斯兰忙不迭地放松手臂。
侍人讪笑着,阿尔斯兰心中不快,可有不想伤着手中女子,只得让出。
“罢了,你们来。”阿尔斯兰警告道:“好好护送着,回去奖励金银,不过要是她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等着刑罚吧。”
“是、是”侍人赶忙应下,小心翼翼接过女子。
“小心点,哎!再慢些!”阿尔斯兰在一旁心惊胆颤。看着他们朝马垫上铺了数层毛毯,将人慢慢放上去,这才心安地骑上自己的马。
“走!回营帐!”
“啊?公子?”侍人懵了,不是去敦煌吗?
“什么公子,称呼本王王上,启程营帐,耳聋了么!”
众侍人:“……”
“是!”
———
黄沙漫漫,红月高悬,阿喇汗人在营帐中举行着盛大宴会,举酒觥筹,好不畅快。
忽然,侍人走到高位上,附耳:“阿訇,王上回来了。”
“哦?”帐内烛火打在伊利克面上,晦暗分明。
“我还以为他不准备回来呢。”他笑着道,起身向众将致歉:“我还有些事,诸位继续。”
众人起身应和,目送阿訇出门。
来到王上营帐,内用巨大舆图分割,外侧摆放桌椅器具物什,内里安榻。
伊利克进到外侧,见到侍人端着一盆血出门水。不时内侧还传来阿尔斯兰的怒吼。
“轻点!非要剁了你的手吗!”
侍人劝谏道:“王上,这是就近能找到的唯一医师了。”
“本王知道,不用你的提醒。”阿尔斯兰看着血水,火气就一阵阵上涌:“罢了罢了,快些治疗。”
他作势不再看那些血水,掀开了舆图,不料看见了阿訇,愣了愣,脸色也淡了几分。
“王上。”伊利克行礼道:“不知里面是?”
“与你无关,倒是阿訇,消息很灵通啊。”阿尔斯兰没好气道。
伊利克摆摆手:“岂敢,今早天未亮便听侍人说王上去行猎,怎得回来的这么迟,可是玩得不畅快?”
“行猎……”阿尔斯兰冷笑几声,这老狐狸惯会装。
他要逃便逃,从未用过什么噱头。
伊拉克轻嘶一声:“王上可是需要医师?才想起来我这有位医师,还是女子,王上您看?”
他微躬身,浑浊的眼球缓缓下移。
老狐狸……阿尔斯兰不由叹道,忍住怒气,伸手将他扶起,假笑道:“阿訇也知道,本王年轻气盛,方才不该给阿訇脸色看,那位女医师在何处?快请来吧。”
“是。”伊利克收起笑脸,传令人来。
阿尔斯兰看到来人,脸都气白了。
“怎么是她?”
来人身穿白色长纱,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容。
“王上,阿訇。”她怯怯行礼道。
伊利克见阿尔斯兰面色不虞,解释道:“虽然哈尔娜是我俗世的侄女,也是未来王上的王妃,但她自小刻苦学习医术,听闻王上御驾亲征,无论如何也要随军,只希望能护王上周全。”
伊利克叹息道:“若是王上多了解哈尔娜,早就知道她来了。”
这一番话,倒是显得阿尔斯兰对未婚妻不仁不义了。
阿尔斯兰皱着眉头,想了良久,还是放她进去,遂掀起舆图。
“她受了刀伤,小心注意些伤口。”
哈尔娜莞尔:“是,王上。”
阿尔斯兰面色又黑了几分。
惺惺作态。
烛火舔了一次又一次,王帐中的烛火亮了一夜,阿尔斯兰趴在桌上酣睡。
“王上、王上。”柔柔的呼唤声近在咫尺。
阿尔斯兰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站在身前的人。
真是晦气。
哈尔娜将毛毯为他盖上,阿尔斯兰伸展身躯,装作不经意全部抖落。
她呆楞在原地,又很快反应过来,忙捡起折好。
“好了?”阿尔斯兰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喑哑。
“已包扎好伤口,喝了伤药,不过小娘子现下正梦魇着。”
“梦魇!”阿尔斯兰骤然拔起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