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尊者和华宸看着她出去，都保持了安静。
含霜殿建在竹山之巅，四周翠竹环绕，景色怡人，灵气化作薄雾在竹林间飘摇，肉眼可见，九万虽然没有正式修炼过，也颇有眼光，知道这是修炼的好地方。
想到这儿放慢脚步，或许，她该让玄澈尊者搬出来，她搬进去？
不，那样太打眼了，也可能触及玄澈尊者的底线，导致他不尽心尽力搜罗天材地宝，那可就亏了。
“翙翙！”
身后传来声音，是阴魂不散的华宸，“暂且留步！”
九万不胜其烦，“何事？”
该说的都说完了，还要唠叨什么......等等，有件新事情。
不等华宸开口，直接道，“镜花楼灵气不丰，我要个灵气丰沛的洞府。”
华宸：“......好，我来安排。”
顿了顿，郑重道，“不管你服的是什么丹药，不要再服了。”
见她已经恢复原来的相貌，可见毒性不强，略微放心。
九万：“怎么，怕我死？”
华宸认真地道，“怕。”
九万笑道，“不用怕，翙翙且有得活呢。”
活着弄死你们这窝恶贼，败类！
曾经，翙翙以为他们在意她的安危，是还有最后一丝良心，后来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他们在意的是元凰。
华宸又道，“翙翙，你当信守承诺，不将内情外传。”
如果他们已经合籍双修，住到一块儿，他会管着她，但现在她无意合籍，他担心出什么岔子。
九万：“我不外传，但元凰会不会传，我可保证不了。”
华宸听出她对元凰有怨气，立时沉下脸，“你不要针对阿凰。”
阿凰怎么可能外传呢？传出去了，她会惹人非议，还会招来祸端。
也会损害到他与师尊的名声。
九万微笑，“不针对。”
阿凰？阿黄？
上个任务，她住的社区保安头头养了条丑陋的看门狗，名字就叫阿黄，一见她就狂摇尾巴，讨好卖乖，看见小孩儿却狂吠不止，甚至想咬。
后来就被愤怒的家长打死了。
华宸对元凰这称呼真是无比贴切。
就是条狗。
第66章小师妹恐怖如斯（5）
“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
九万懒得跟华宸周旋。
华宸：“……没了。”
九万没好气地道，“那就快去给我弄极品灵石，闲着干嘛？我早日修补好肉身，早日筑基，大家都心安。”
人有惰性，需得鞭子跟在后头，随时督促，前面再吊根胡萝卜，让他们有个念想。
鞭子加胡萝卜，往往就能让人走上她想让他们走的路。
这是她上个任务改造杨家的经验之谈。
华宸：“……上回师尊给你的十枚极品灵石，你只吸收了一枚，还有九枚没用。”
忍了一忍，还是道，“以你的修为，本也用不着极品灵石，三品足矣。”
炼气期修士用极品灵石，纯属暴殄天物。
一是她吸不干净，造成大量灵力浪费，二是没那必要。
元凰说，她这是心里有恨，故意折腾他们。
九万：“我知道啊，我用不着极品灵石，这不是为你们着想么？”
华宸微怔，“为我们着想？”
天天逼着他们要极品灵石，还是为他们着想？
九万的声音中带些嘲讽，“你们不是想弥补我么？给我的好东西越多，心里的负罪感也就越轻罢？总有一日，会觉得给我的已经足够弥补，也就不会生出心魔。所以，我要天材地宝也好，要极品灵石也好，都是在成全你们。”
华宸：……还能这样理解？
总觉得不太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九万：“我这般善解人意，你们该说声感谢。若还唧唧歪歪，就是你们目光短浅，小肚鸡肠了。”
说完笑了笑，微微提起裙摆，步下石阶。
没走几步，华宸闪到她面前，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翙翙，我再问你一次，真不愿意与我合籍双修？”
九万平静地道，“滚你的。”
华宸有些受伤，“眼下这般绝情，以前对我的倾慕都是假的不成？”
这话九万可不爱听，皱眉纠正道，“说清楚，从来就没有什么倾慕，翙翙只是年少无知，稍微动心，绝对不到倾慕的程度！”
正当年华的女孩子，身边恰巧有个各方面都极为出色的大师兄，而且对她温柔体贴、有求必应，她动心很正常。
修仙法门多种多样，有的需要封心锁爱、禁欲无情，有的不需要，反而能在情爱中有所进益，因而才会有合籍双修这种事。
任何人都不能以此责备翙翙。
但不等这动心开出花，她就知道了残酷的真相，哪怕山无陵、天地合，也绝无可能爱上华宸，只想杀之而后快。
九万又补充道，“那动心，就算是喂了狗，与你无干。”
华宸：“……你，口下积些德。”
九万莞尔，“我也奉劝你，手下积些德。哎，不对，你早就缺了大德，再积德也是枉然。”
挑衅地微笑着，转身大步走了。
华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涌着难言的滋味。
他并不爱小师妹翙翙，也对她的纠缠颇感厌烦，提出与她合籍双修只是出于道义，现在她愿意放手，他本该高兴，因为又拥有了喜欢元凰的资格。
但事实上，他并不高兴，还莫名失落。
耳边忽然传来玄澈尊者淡漠的声音，“元凰心神不稳，速去助她修炼。”
华宸连忙躬身施礼，“谨遵师命！”
暗想自己真是昏了头，竟会放着元凰不管，因为翙翙而失落。
……定是她今日表现怪异，他一时不习惯。
不过，她性情大变也情有可原，毕竟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儿。
师尊也说，翙翙发泄出来反而是好事，积在心里，便会酿成怨念。
所以他们要尽量纵容她，让她开心。
——
翙翙所居的镜花楼，离含霜殿并不远，九万没一会儿就到了。
因她本要与华宸合籍，之后搬去华宸的洞府，侍者们大多调去别处，只余两三个洒扫的小道童。
见她回来，都忙着施礼。
典礼上的事情已经传出，他们很好奇她为何忽然不愿与华辰合籍，但也不敢多问。
九万主动笑道，“华宸不是好人，我不喜欢他，不跟他在一块儿。”
这几个小道童人微言轻，原剧情里却能维护翙翙，虽改变不了她的惨状，但她死后也记在心中。
道童们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些，有些发愣，半晌，为首的甘露结结巴巴地道，“您，您的决定，肯定正确。”
“没错！”
九万微微颔首，按着翙翙的记忆进了主楼。
各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常用的物事也送到了华宸那儿，但不要紧，华宸必定派人送回来。
等各样摆设陈列好，镜花楼又将是竹山峰数一数二的华贵居所。
随便拿一样出去卖了，都是某些修士一辈子也攒不到的身家。
玄澈尊者和华宸对她很大方，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她。
但舍得二字，本就是先舍后得。
屠夫养猪也很舍得给饲料，养大了一刀下去，就能吃肉了。
翙翙觉得自己就是他们养的猪，区别只在于，他们不想让她死，想让她活着提供血肉。
第67章小师妹恐怖如斯（6）
事情要从十六年前说起。
当时翙翙约莫三岁，在凡人界某个小国乞讨为生，她还不记事，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家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又冷又饿，还被野狗追咬。
某天，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位不染尘埃的白衣男子，给她吃给她穿，还收她为徒，为她取名翙翙，带她回问天宗竹山峰，让她成为倍受宠爱的小师妹。
不用说，这白衣男子便是玄澈尊者。
在翙翙心中，他就是救自己脱离苦海的神仙，恩同再造、恩重如山，哪怕刀山火海，她也愿意为他去闯。
那些年，她过得很快乐。
玄澈尊者冷心冷情，唯独对她十分宠溺，丹药、灵石、法宝，不等她说，就送到她面前。
大师兄华宸更是对她照顾有加，指点她功法、关心她起居，像她的保护神。
因着他们的态度，竹山峰上下对她十分恭敬。
谁若惹她不高兴，轻则禁闭，重则鞭刑，甚至逐出师门。
她没有养成跋扈嚣张、仗势欺人的性情，得归功于天性纯良。
修炼也很顺利，没有遇上任何瓶颈，而且进展快速，十二岁就到了炼气十层，等到十三层，便能尝试筑基，真正与凡人区分开来。
她曾发下豪言，要在十五岁前筑基成功，为竹山峰创造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