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县丞只能撂下狠话,拂袖而去!
“这老头儿倒是官威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县令呢,这就走了,我看也没什么嘛。采春、初七,他不会再来了吧?”
柳里正被他们俩恶霸也带的有些学坏了,对官府什么的祛魅了,鲁县丞刚走,他都敢这么说话了。
主要还是太厌恶、太气了。
柳采春想了想,她也不知道,于是看向初七。
初七:“他应该不会再来了,毕竟来了也是自讨没趣。”
柳采春和柳里正忍不住都笑。
初七也笑。
他敢这么说是很清楚,安县令肯定比百姓们更清楚朝廷和北边的战况,只要不是眼瞎心瞎之人,都能看得出来,朝廷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了。
能反败为胜的几率或许有,但很小。
在这种情况下,当官的谁肯卖命?谁不是赶紧提早为自己打算?谁肯节外生枝的多事?
柳湾村既然这么难搞,安县令就算心里边很不高兴,也只会选择找个说得过去的对外说辞糊弄一番,根本就不会再来。
何苦呢?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果然,柳湾村与莲花村、芦花村、高梁村都硬抗了下去,官府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人。
安县令对外的说辞是他们四个村、以及另外还有两个村是属于下一批次,很快就轮到他们......
这种理由,不过糊弄糊弄人罢了。
毕竟百姓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尚且自顾不暇,整日愁怎么哄肚皮不叫都愁不过来,谁又会惦记着别人的事儿?
丛大公子吃惊得差点头都掉。
就这?亏他告状的时候还特意好好的润色了一番、故意添油加醋的拱火。
结果就这??
丛大公子那叫一个憋屈气闷!
但这是安县令的话,他连散布流言都不敢。
丛大公子不甘之余也不觉自嘲:原来恶霸恶到了一定地步,就连官府也是不敢惹的。
终于将一切安排妥当,初七不能再拖延了,他必须离开,回金陵。
他只好硬着头皮告诉柳采春,他全都想起来了,他家就在金陵,他放心不下,所以必须去一趟。
“媳妇儿,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到时我们再举办一次婚礼,拜堂成亲,大宴宾客,如何......”
初七紧张兮兮捏着心,就怕柳采春拒绝。
她要是拒绝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采春想了想,抬头说道:“你真名叫什么?”
初七一噎:“......”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结果她问这?
“我姓徐,徐云驰。”
初七心里的恐慌一点一点加深:要是她问他父母、问他家中境况怎么办?
谎话那是万万不敢说的,但是实话说了、真的不会挨揍吗......
别人若是知晓了他的身份或许喜不自禁,但他知道,她不会。
他看得出来,她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的怡然自得、肆意潇洒。
幸好,柳采春没有再追问别的,而是点了点头:“哦,徐云驰,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啊!”
初七心里一松,忙笑道:“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柳采春白他一眼,她往常都叫相公、夫君的。
但是一下子,忽然就不想这么叫了。
第352章江山易主
“你既然要回去,最好早点准备,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初七小声说道。
空气微微凝滞,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初七苦笑,看着她,还没分别他心里已经万分不舍了。
他几次三番开不了口,一拖再拖,直拖到了这最后一刻才不得不开口,可早知如此,还不如早说呢,早说好歹让她有个缓冲的时间。
初七懊悔不已。
“对不起......”
柳采春听着这句道歉反倒忍不住“扑哧”笑了出声,刚才的低落情绪也一扫而空,“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啊,不要这样说。我说呢,这些天总觉得你好像有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这就对上了。你早两日便想说的,可是?”
初七心里又暖又甜又痛苦,点了点头,发自内心的吹彩虹屁:“什么都瞒不过媳妇儿!”
柳采春听他还这么叫自己,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
“没事,你去吧,我就在这。”
“等我。”
“唔......”
二人都不是矫情之人,分别也只是暂时的,坦坦荡荡说开了,晚饭的时候柳采春还特意整治了一大桌好菜、特意开了一坛酒,但没让初七多喝,毕竟还要赶路。
初七心里甜蜜且酸涩,他媳妇儿对他真好,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初七便离开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柳采春闷闷了几日,慢慢恢复了精神,日子照过。
她暗暗反省自己,是不是安逸的日子过的太久、享受安乐享受得太多了,所以就连心理承受能力都下降了。
要不然为什么初七那个家伙都走那么多天了,她心里依旧觉得空落落的呢?
要知道在末世求生的时候,今天还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第二天丧身怪物之口,她顶多难过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会受什么影响。
柳采春暗暗提醒自己,这样不好、不好。
没想到,她恢复过来了,柳大姑还在闷闷不乐、没精打采,时不时的还会念叨初七。
柳采春哭笑不得。
过了好些天,村里人才知道初七出远门去了,据说去了省城办什么事儿,大家伙儿也没有太当回事,只当是之前如他二人一般偶尔会去一趟省城。
八月初七早晨,柳采春收到了一封不知道谁送来的信,她拆信一看,瞳孔地震。
一战终有胜负!
大铭江山已经易主了!
建和朝廷兵败如山倒,炎王已经攻入金陵,只是在控制了金陵城之后才发现,建和帝已经不知所踪。朝廷的败军一部分已被收编,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四散逃逸,恐会祸及许多区域,她所在之地也难以保证,务必早做准备......
虽然信中并没有落款,柳采春知道,这一定是她家初七写来的。
初七很安全,这就好。
柳采春一直没来由悬着几分的心终于又安定了几分。
尽管她知道初七的本事不俗,大体来说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可是,谁知道呢?
万一呢?
对于关心的人,心有牵挂,便很容易胡思乱想。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柳采春收起信,转身往外跑,直奔柳里正家。
这交通不便的破时代,信息流通有多慢不用说,恐怕此刻宁阳县还没几个人知道金陵那边的消息。
但炎王既然已经改朝换代了,朝廷军没有被收编的那些游兵散勇保不齐很快就会有势力游荡到此,村里得早做准备。
“里正伯!”
“哟,采春来啦,坐坐!”
“里正伯,要紧事。”
“啊?快坐下说。”
柳里正把家里人都打发离开,单独跟柳采春说话。
柳采春嘴里能说出“要紧事”这三个字来,那就表示这事儿肯定是真的很要紧。
然而,柳里正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么要紧。
他愣住了,神情呆滞,目光呆滞......动动唇,半响才“啊?”了一声。
“采、采春啊,你、你开什么玩笑。这、这话可不兴、胡说啊,这这这、这是要杀头的啊!不兴说、不兴说......”
柳采春叹气:“里正伯,我和初七时常往来省城,金陵那边的情况我们俩都很清楚,我们先前就是担心会有什么状况,所以初七才去了省城,留在那里打听消息。这就是初七传回来的,他不会骗我,也不会害咱们村啊。”
“真是初七传回来的消息?”
“嗯。”
柳里正捂着胸口“哎哟!”,头晕目眩一屁股从凳子上栽地上,动静大的里正媳妇等都听见了,慌忙进来搀扶。
“怎么啦怎么啦?”
“哎呀这是怎么啦!”
柳采春:“......”
“没事、没事!”柳里正摆摆手,有气无力,整个人游魂似的,“你们都出去该干啥干啥去,没事,没事......”
“你这像没事的样吗?”
“真没事!”
柳采春也笑笑:“伯娘,真没事,放心。”
里正媳妇看看她,再看看自家孩子爹,“哎”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
算了。
既然采春还笑得出来,大概是真的没事儿。
他们出去后,柳里正游魂了半响,才茫然道:“这、这算是改朝换代啦?皇上换人做啦?那咱该怎么办?”
柳采春:“朝廷的事儿跟我们没关系,我只是担心游兵散勇万一游荡到咱们这片儿,难保不偷盗抢劫,那些人都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可不好对付。动荡肯定会动荡一阵,难保没有流氓地痞趁火打劫。咱们这儿虽然偏僻,但也该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