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眼神期待的看向两名官差:“衙门办差什么时候可以随随便便找个什么人家帮忙了?如此有失朝廷体统、官府威仪的事县太爷肯定不会做,否则上峰知道了,他一定会受罚。你们还敢装?锁拿?你倒是拿一个看看。”
初七说的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实情。
朝廷不要体面的吗?
公务岂能让民间百姓随意参与?
安县令这是病急乱投医、无法可想之下不得不搏一把,他赌的就是赶紧将上头交代的差事办好,朝廷又是多事之秋,没有人有事没事盯着他这偏远之地,所以才这么干。
正好,白白给柳采春和初七送把柄。
两名差役不懂这些,但听初七说的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两个人心里忍不住有点儿慌乱。
但是,面对挑衅,他们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们自找的!”
“都给我上,把他们两人拿下!”
丛家家丁加上他们差不多二十人了,对付区区两个人难道有什么难的?
只要拿下了这两个刺头,当场狠狠的痛揍一顿杀鸡儆猴,倒要看看谁还敢不听话?
初七哪儿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只担心混乱中万一他媳妇儿受伤怎么办。
“媳妇儿往后退一退,这里交给我。”
柳采春其实没在怕,但夫君既然都开口了嘛,当然给他表现的机会。
“好,相公你小心!”
“放心,他们伤不着我。”
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许多跟着初七、柳采春习武的村民们也纷纷站了出来,帮忙抵挡。
“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啊!”
“就是,不能说不过就动手啊,我们也没干什么啊。”
“对啊,不就是拆穿了你们吗?”
“我看你们肯定就是假的没错了,敢在我柳湾村撒野。”
村民们出于对官府的下意识敬畏,不敢去动那两名官差,对其他人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丛家跟来的家丁们,三下两下就被打翻了。
初七目光如电朝两名傻眼了的官差望过去,两名官差瞬间惊恐下意识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就这么点胆子也敢放肆?
初七不屑轻嗤:“你们这些冒牌货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们出去?”
“刁民!真是刁民!好好好,既然你们这么不识好歹,就给我等着!”
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了,他们才几个人?对方多少人?一个人一脚都能把他们给踩扁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来日再讨回场子也不迟。
“我们走!”
两名官差强作镇定,依旧保持派头十足,愤而离去。
后边跟着脸色很难看的丛大公子,以及一大串鼻青脸肿的丛家家丁,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一拐一瘸仿佛逃难的难民。
柳湾村众村民鼓掌欢呼,冲这些人呸呸呸超级嫌弃。
“冒牌货滚啊!”
“就是,差点吓死我啦!”
“呸呸呸,都不是好玩意儿,幸亏有采春和初七。”
大同小异的一幕,在莲花村、芦花村、高梁村也一并上演。
这就要说到徐炎等人了。
别的村子管不到,就这么几个村子,还是能管得到的。
反正他们这几个村子在先前流民来的时候就已经联合过,后来都修建了包围村庄的同款围墙,大家早已算是同气连枝,妥妥的一伙,柳湾村这么干,另外三个村子这这么干,这很合理。
丛大公子等灰头土脸回衙门禀报,除了他们这儿四个村,其他村子果然都妥协了,这让丛大公子等无比懊恼。
安县令勃然大怒,“又是那个柳采春、初七,这两口子整天搞事,居然连本官派去的人都敢怀疑!反了他们了!鲁县丞,你明天亲自带人去一趟。”
鲁县丞头皮发麻,他还想挣扎挣扎,“大人,要不然明天还是让丛家的公子带人去?此事既然已经派给了各家,各家本就该用心。”
安县令没好气:“他们去了有什么用?你没听见吗?有官差跟着那些刁民都敢说是冒牌货,你还让他们跟着,那些刁民怎么会听?”
鲁县丞无可奈何:“大人说的是,是......”
鲁县丞提心吊胆出门,一路上如惊弓之鸟,就怕马车失控又给自己脑门上磕一个、或者更倒霉的直接胳膊腿崴了瘸了什么的。
好在今天比较顺利。
来到柳湾村的时候,鲁县丞大大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鲁县丞可一点儿不敢摆架子,直接去了柳里正家里,威严又不失客气、态度强硬又带着三分友好的表明了来意。
对于昨天的事情,只字不提。
柳里正暗暗叫苦。
这都摆到明面上来了,反倒没法儿装聋作哑了。
幸好他刚才就叫孙子赶紧的去请了柳采春、初七两口子过来。
看到他两人来了,柳里正笑容热切得仿佛见了救世主。
“采春、初七来来来,快坐快坐,就等着你们呢呵呵......”
鲁县丞心里又不屑又气,无声冷笑。
这两个人就算来了又如何?
他这个县丞难道他们也敢说是假的不成?
他们要有这个胆子,除非活腻了!
柳采春、初七和里正打了招呼随意坐下,柳采春冲鲁县丞笑了笑:“没想到几个骗子的事儿,把鲁县丞都给惊动了啊,真是过意不去呢。”
鲁县丞无语了,只好解释:“他们不是骗子,昨天的事嘛,容后再谈,现在说缴纳税粮和征兵的事,你们村子落后了,赶紧准备准备,本官今天就要带人带粮走,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县丞大人是打算把我们抓去坐牢呢、还是如何呢?”
“放肆!柳氏,刁妇,你好大的胆子!”
“呵,不是我胆子大,而是你们逼人太甚。”
第351章坦白了一半
“你敢质疑朝廷?”
“我只是实话实说。”
“朝廷自有朝廷的章程和用意,你一个村子里的无知妇人你懂什么?你们都是大铭朝的子民,安分守己听话便是,其他的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
“无所谓,但不给我们活路,这就不行。”
“放肆!什么叫不给你们活路啦?”
“去年大旱朝廷不曾赈灾,我们日子过的多苦鲁县丞就算没有亲眼看见,想也想得到吧?现在青黄不接,也不知道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居然就要收两年的税粮,还要强迫征兵,县丞大人觉得理所当然,我们却不愿意忍受了。”
“你想干什么?难道你还想造反?柳氏!你一个妇道人家小肚鸡肠没见识,方才的话本官就当没听见,柳里正,你们确定还要任由她继续胡说八道下去?”
初七冷笑:“我家夫人说的没有错,是你们太过分了。”
柳采春:“县丞大人可别给人扣帽子啊,什么造反不造反的,你看我们不过是些普普通通的乡下种地庄稼人,我们像吗?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但是呢,这税粮,我们是不会交的,征兵嘛,我们也不去。”
“公然违抗官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县丞大人非要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
鲁县丞又惊又怒,怒极反笑:“柳里正,你也是这么想的?”
柳里正:“咳咳咳咳......我们村可都是安分守己的好人啊县丞大人,我们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县丞大人,您开开恩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鲁县丞气极咆哮:“你当本官乐意管这事儿?本官放你们生路?现在是本官求着你们放一条生路还差不多!柳氏、初七!我看这祸害头子就是你们俩,你们俩就不怕本官先拿你们开刀吗?若本官要捉拿你们,你们以为你们俩能抗的过官府吗?除非你们想造反!”
柳采春“扑哧”一笑,瞅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县丞大人可真能抬举我们,还造反呢!造反的在北边呢,县丞大人有本事上北边叫板去啊,污蔑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小老百姓又不能显得你本事。”
“你!”
“县丞大人请回吧!”
“柳采春!”
“啊?在呢。”
鲁县丞是真没辙了。
进了这村的时候他就暗暗观察,也暗暗心惊,这个村子跟他去过的任何一个村子都不一样,那种肃穆和整齐,村民们的那种眼神和气质,是普通百姓,但又毫无见了官的卑微惶恐之感,相反,他收获了数道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充满敌意的目光,当时就觉得汗毛倒竖,四下看去,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就带了这么十来个人来,还真不敢动手......
至于污蔑他们造反?
这就是吓唬他们的话,怎么可能公开宣称起来?
宁阳县若是一而再的有人造反,不要说安县令了,就是他这个县丞也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