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哦,还让不让人活了!
柳里正艰难转动脖子,抬头,看向柳采春和初七。
两人也看向他。
彼此的眼神心照不宣。
柳里正觉得好汗颜、好愧疚、也好无奈......
谁不知道采春家有钱啊?别的时候也就罢了,但人命关天的时候,哪怕全家老小跪在她家门口磕头哀求呢,也肯定会有很多人去这么做的。
谁家也舍不得自个家里人去送死啊,但凡有一根救命稻草,谁都会试一下。
不怪他们,不怪采春,怪这个世道。
初七:“里正伯别担心,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快说!”
柳里正眼睛霍然点亮,看初七仿若看救世主。
初七:“......”
他只能祈祷里正伯的心脏足够强大吧。
初七尽量委婉、循序渐进的徐徐展开说,柳里正仍然吓得够呛。
眼前一黑,再次差点晕过去!
——还不如晕过去呢。
“你们这是要造、造、造——”
“并不是的,里正伯,我们这只是抗议不公平。”
柳采春十分善解人意的解释:“这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根本没把咱们当人看!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受这窝囊气?还不如反抗到底。”
“可那毕竟是官府呀。”
初七:“金陵如今乱成一团,朝廷出此昏招,恐怕气数已尽,做垂死挣扎罢了。炎王迟早会打入金陵。到时候咱们自然会没事。”
柳里正还是担忧:“炎王真的能打入金陵吗?万一不行呢?那咱们岂不成了乱民啦?这太冒险了!”
柳采春:“里正伯,我们从省城打听来了确切消息,错不了。这天下,肯定是炎王的,不然我们也不敢这么做啊。”
初七飞快瞟了他媳妇儿一眼,心花怒放:他媳妇儿好有眼光!
他媳妇儿是有点神通在身上的,既然她这么说,他也更有信心了。
这天下,肯定是姐夫的。
于是初七的语气更加斩钉截铁的坚定:“没错,里正伯!”
柳里正张了张嘴:“......”
柳采春:“里正伯,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咱们不过是因为穷、怕死而反抗县令而已,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对吧?”
柳里正:“......”
“我再想想,再想想......”
柳里正一夜没睡,第二天也依旧魂不守舍。
但他打定了主意。
干了。
柳里正先私下里联合了村老族老们商量。
村老族老们先也是吓了一跳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但一听说是柳采春和初七从省城打听回来的消息,便沉默了。
“采春和初七时常往省城去,他们既然说得这么肯定,说不定外边都在这么传了,没准是真的......”
“......我看就是真的!否则,哼,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儿。又是提前收两年的税粮、又是强制征兵的,这就是输急了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事儿啊。”
“对!”
“那咱们、咱们......怎么说?”
一阵沉默。
柳里正叹息打破了沉默,“咱谁家也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去送死,我还是信采春。”
大家心里都闷闷的很不好受。
想想自家孩子,一咬牙。
“听里正的!”
“对!”
柳里正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请了采春和初七过来,咱们大家伙儿再一块商量商量。说不定他们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采春和初七一向来比咱都聪明......”
“对对对,肯定还有更好的法子的。”
“没错,我也觉得。”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是这样。
自欺欺人也好,鸵鸟脖子埋沙子里也好,总而言之这么想着,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儿。
没想到,第二天大家伙儿又在柳里正家集合共商大计的时候,柳采春和初七还真的想出了个办法。
“这事儿啊,咱们心里边有数就行了,先不跟村里人这么说,就说咱日子都不容易,能拖延先拖延着。官府那边来人了,我们会想办法,尽量跟他们周旋,拖过一天是一天,实在拖比下去了,再见机行事。不过,需要村里人协助的时候,大伙儿得帮忙。”
“还有,咱们村里的年轻人、壮劳力平日里若是没事儿都得操练起来,万一真要动手,不能输。村口的大门从今天开始晚上必须紧闭锁上,以后万一有情况,再安排人轮值。”
“各家能积攒食物、柴禾抓紧时间多积攒,总之,咱得有准备。”
众人大喜。
“这样最好!”
“是啊,说不定拖着拖着就拖过去了呢?”
“对对!”
柳采春和初七也暂时松了口气。
知道官差明天或许就会来,柳采春和初七埋伏在半路,上午约莫十点多的时候,果然看到有两个官差叫人赶着骡车来了。
对付两个人而已,初七出手就足够了。
“媳妇儿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好。”
“真不用我帮忙啊?”
“区区两个人而已,不用。”
初七轻笑了笑,身形灵活迅掠而去。
拉车的骡子突然受惊往旁边狂奔,两名官差气急败坏呼喝拉扯缰绳但丝毫没用,“嘭!”一声巨响,骡车因为过不去狭窄的山道重重撞在大树上,骡子的嘶鸣和两名官差的惨叫同时而起,两名官差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爬了起来。
第344章晦气啊
两个人衣裳被撕裂了一大块,腿也摔伤了,帽子也歪了,佩剑都甩了出去。
“呸,真特么晦气!”
“这可真是......怎么搞的!”
两个伤残人士又气又急又窝火,伤的不重,但也不算轻,火辣辣的到处痛。
反正这模样,肯定不能继续去柳湾村了。
他们可是官差,代表的是官府,出场的时候得仪表堂堂、威严十足才能让那些村民们心生敬畏之心,进而对他们唯唯诺诺、唯命是从。
这副模样,怕不是去给人笑话的!
骡车已经毁了大半,车轮子都飞出来了一个,窗户也歪了,肯定没法继续赶了。两人找回骡子,轮流骑上,一拐一瘸的返回城里。
被分派去别村的差役们都顺顺当当回来了,一番声色俱厉的呵斥下,将压力成功给到了各村里正,根本不管各村的怨气滔天和哀嚎连连。
反正他们已经凶神恶煞的交代下去了,到期交不上来税粮,就要他们好看。
狠狠的教训一番几个刺头,其他人自然就老实了。
什么交不出来那都是没到那份上,那些贱骨头们贼精,不狠狠逼迫他们他们就敢偷奸耍滑嚎哭卖惨。
呸!
这俩倒霉催差役回到衙门,被同僚们笑得不行,纷纷打趣。
大家伙儿——包括当事人两人在内,都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毕竟,是意外么。
意外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发生,对不对?
第二天,新上任的鲁县丞便随手点了另外两个差役前往。
结果......这俩差役所乘坐的骡车将两人带河里去了。
幸好河水不深,两人都没有性命之忧。
但那惊吓可是实打实的。
两个人惊慌之下喝了好多河水,呛得那叫个死去活来。
好不容易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衣裳上还沾了水草和河底的淤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到了一半的路程呢,显然,搞成这样他们也只能先打道回府。
两个人回到衙门,少不了也享受了一番昨天那两个人所享受的待遇,叫同僚们好一通打趣嘲笑。
其中数昨天那两人笑得最大声。
好了,终于有人跟他们一样丢脸了,痛快了!
发生意外没办法,差事还得继续干。
第二天,鲁县丞又派了两人去。
结果......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各有各的倒霉。
这下子,没有人笑得出来了,都有一种古怪、以及微微不安的感觉。
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想到了,这里头肯定有原因。
“怎么回事?”
“难道是柳湾村的人干的?太邪门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好大的胆子!”
“真是岂有此理!”
孙捕头心里颤巍巍的,他敢肯定,这一定和柳娘子、初七有关。
他们俩可真是、胆子太大了......
他们也想的太天真了。
衙门里这么多人啊,一旦察觉了不对劲儿,再派过去的就不会只有两人了,他们要怎么收场?
且此事肯定会彻查,那就更麻烦了......
鲁县丞忙将此事禀报了安县令。
安县令脸色很难看,冷笑道:“不用说了,肯定是那柳氏两口子干的好事儿!他二人本就胆大的很,什么都敢做,偏偏这么巧他们就是柳湾村的人,要说跟他们没关系,本官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