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孙捕头同方县丞关系本来也不好。
衙门里还有一个林捕头,是方县丞的表亲,也是方县丞的心腹。
仗着这一层亲戚关系,林捕头平日里事事都要压孙捕头一头,有好事儿、轻松立功的事儿他抢先一步,脏活累活儿、不讨喜的活儿,统统推给孙捕头。
孙捕头日常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心里早就恨死。
要不是捕头这个身份多多少少能给家里带来好处,月钱也不少,孙捕头早就撂挑子不干、不挣这窝囊费了。
初七、柳采春找他一说这个,他立马就精神了,非常感兴趣。
柳采春:“事儿有点大,这件事一旦捅破,方县丞必定完蛋,一点儿侥幸都不会有,孙捕头一旦知道这件事,就没有退路了,孙捕头再想想,要不要知道。”
初七正色点头:“我媳妇儿说的没错,我们必定要做的,但不一定要牵扯孙捕头进来,孙捕头想清楚。”
孙捕头已经从一开始的大喜变得有些惊疑不定了。
他当然想方县丞完蛋!做梦都想。
姓林的那么嚣张,当然都是方县丞再后边撑腰。
只是,柳采春和初七的态度,让他无端有些害怕起来。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啊......
他犹豫了一阵,忍不住问:“这个事儿......真的很大吗?”
“很大!”
“非常大!”
孙捕头:“......”
“干了!”
孙捕头一咬牙,“老子也不是怂货,怕个屁!你们说吧,我听着呢。”
初七:“方县丞从武器库中偷偷弄了三大箱子弓箭出来截杀我们夫妻,但很不幸,我们逃脱了。”
“什么!弓弓弓、弓箭!”
柳采春怜悯的看了孙捕头一眼,“没错。”
“这——他怎么敢啊!”
孙捕头两眼发黑,险些从凳子滑到地上。
身为公门中人,他当然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
造反啊......
无论方县丞是不是真的想造反,他的这个行为已经把他钉死在造反这事儿上,诛灭九族跑不掉了。
孙捕头是真的想不通,方县丞疯了吗?疯了吧?
孙捕头眼神复杂的看了柳采春两口子一眼,他以为顶多就是方县丞杀人灭口之类的被他夫妻二人抓到了证据呢,没想到......
这个事......果然很大、非常大!
自己既然已经知道,就再也没有退缩的可能。
孙捕头索性豁出去了,豪情万丈:干就干,怕谁!
“方县丞既然敢这么做,你们逃脱了,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孙捕头心说,方县丞做戏做的挺有一套啊,暗地里恐怕不知道怎么急疯了派人抓捕柳采春和初七呢,表面上竟然看不出来半点儿端倪。不愧是老油子,就这份定力,也不是旁人能比的了的了。
要换做是他,他肯定做不到。
柳采春嗤笑,“他恨极了我们,豁出去非要我们死,我们当时虽然逃了,但他坚信我们受了重伤活不成了,所以他不会有什么动作的,我们大可以从容布置。”
孙捕头豁然开朗,怪不得呢。
孙捕头到底在县衙里当了许多年的捕头,他又是本地人,人脉自然也不错。
此事宜早不宜迟,万一那三大箱子弓箭被方县丞给转移了,他们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时间紧,任务重,孙捕头与二人商量,立刻就开始了行动。
于是,当天下午,衙门接到村民报案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群架,两个村打起来了,情况挺严重,县令大人便照例命捕头带差役们先去处理。
能当场喝住两边,各自教训一顿把事情解决了最好。
实在不行,再抓几个刺头回来教训。
这种纠纷一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没有什么好处理的。
这种事儿不好处理,但是非常麻烦,毕竟地头蛇,一个处理不好,村民们怀恨在心,明着不敢怎样,一旦有机会,保准给你暗中捣乱。
纯纯吃力不讨好。
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林捕头才不会干呢,理所当然的落到了孙捕头身上。
孙捕头心里冷笑,感到了隐秘的痛快。
今天就是你小子的末日!
没想到当着孙捕头等衙门差役的面双方还敢打架,有人畏罪逃跑,一逃便逃到了方县丞的别院里。
孙捕头带着衙役们和愤怒不已叫嚣着要抓住罪魁祸首讨要公道的村民们冲进了别院,别管的管事本想阻拦,话没说完就被孙捕头一脚踹翻在地,抱着肚子痛得差点喘不过气,哪儿还说得出话来?
其余三四个看守房子的下人吓得四散逃避,根本不敢阻拦。
哪怕他们的主子是县丞大人,但领头冲进来的是衙门的公人啊。
还有这些村民,看起来怒意滔天很不好惹的样子,他们更不敢上前啊。
万一这些刁民气头上不管不顾动起手来,吃亏的不还是自己?
就算过后县丞大人讨回公道那又怎么样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对了......
于是......方县丞书房里那三口大木箱就这样被“搜查恶徒”的众人给发现了,不知道谁打开了大箱子,惹来惊呼,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第327章他想造反啊
“弓箭!好多弓箭!”
“哇,真的是弓箭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弓箭!”
村民们只觉得稀罕稀奇,一个个睁大眼睛看,兴奋的叽叽喳喳议论。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的弓箭呢!开眼啦!”
“可不,我也没见过呢!”
衙役们却明白这当中的重要性,顿时吓得面色煞白、心里发寒,齐刷刷看向孙捕头。
孙捕头仿佛也被吓坏了,颤抖的手指指着另外两口一模一样的大木箱:“打、打开,都打开看看......”
“是,头儿!”
孙捕头的心腹上前,动作粗鲁的掀开另外两口木箱盖子。
三口大木箱原本是有硕大的锁头牢牢锁住的,但这并不是问题,初七和柳采春轻轻松松便事先解决掉了。
大木箱一打开,赫然又是满满两箱子弓箭。
衙役们齐齐睁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村民们却更兴奋了。
“嚯!又是弓箭!”
“我的老天,这是谁家啊,怎么这么多弓箭!”
“这是用来狩猎的?这么多哪儿用得完啊。”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众衙役:“......”
单纯又愚蠢的乡下人啊!
摊上大事儿啦......
众目睽睽之下,这事儿根本想捂也捂不住。
安县令接到消息也差点晕过去,继而当机立断立刻叫人抓了方县丞,将他全家以及近亲全部控制了起来。
这种时候,他的动作必须要快,要干净利落,要冷酷无情。
这才能表现出此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全都是方县丞自己一个人干的。
这种事情一旦被沾惹牵扯上一点点,那就完蛋了!
安县令甚至不敢耽搁半刻钟,立刻叫心腹飞马奔驰省城,禀报知府大人。
方县丞整个人都是懵的......
包括方夫人、以及他们两口子的近亲各人——当然包括张家,所有人都是懵的,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事儿,方县丞肯定要完蛋!
他可以嘴里嚷嚷着喊冤,但其实也并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是嘴里过过瘾罢了,况且,他也根本不敢喊。
这些弓箭,只要稍微对一对就能确定,全部都是从武器库中出来的。
能够从武器库中神不知鬼不觉弄出来这么多弓箭,除了方县丞就只有安县令,别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如果还有第三个人做得到,那么方县丞、安县令就是严重失职,必受重罚。
安县令都快气死了,狠狠威胁方县丞,他要是承认了,他会想办法保住他儿子和家人性命,顶多就是一个流放,他要是敢胡说八道,那就别怪他心狠......
方县丞惊恐交加,怄得要吐血。
但他不敢不听。
安县令人脉比他广,家族比他厉害,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丞,他能怎么样?
方县丞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那柳采春、初七再可恶又怎么样?一对儿粗鄙不堪的乡下夫妻而已,脾气不好、泼辣无赖,但仔细想来他们也并不敢主动挑衅他、并不敢主动闹事啊。
他虽然接连在他们手里吃亏丢脸,可罪魁祸首都是小舅子张献啊。
要不是张献那个狗东西再三惹事,何至于此?
娶妻不贤啊!
方县丞看方夫人的眼光仿佛看仇人一样,要不是不关在同一间牢房里,他都要冲过去狠狠教训她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