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硌得人心疼。
像是被划开了个大口子。
那日巴图把解药塞进了她的手里，满脸愧意，他没想到宋止会把她软禁起来。
为了弥补，他把解药给了她。让她做出选择。毕竟在这深宫，有着情蛊傍身，可安稳一世。
“小姐，他们都睡了。”云舒从门外进来。
白日里他们帮姜以婳抓一只四处乱跑的蚂蚱，累得气喘吁吁，这深夜里自然困得厉害。
“走吧。”姜以婳狠心吞下手里的解药。
心里的那根连线啪地一下就断了。
与此同时，正与将士们商议的宋止猛地吐出一口血。
心里升起一种朦胧的不安感，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看见姜以婳。
将士们看着地上的那摊血水，吓得要命。又见宋止要离开，急急忙忙拦住却被一把甩开。
“滚。”宋止回眸看向将士，冷峻阴厉的目光让人汗毛直竖。他迅速地跨上马，往宫里赶。
姜以婳把油灯留在了四处，用布料盖着，并在其四周浇满了油。
两人穿着宫女的衣服顺着小路逃了出去。约莫两盏茶后，明艳的火光从天边亮起。
宫内四处传来了呼喊声。
“来人呐，救火啊——”
“快来人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不断地嘶吼着，一盆盆冷水往上浇。
只可惜，为时已晚。
等到宋止进宫的时候，整个寝殿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大片的木灰映入眼帘。
宋止的脑袋一下子空白起来，全凭本能在行动
等到恢复一丝理智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废墟中间，怀抱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脚踝上带着烧得不成样的链子。
中间的温度很高，空气都被烫得扭曲。
宋止跪在草木灰上的腿已经被烫出水泡，阵阵刺痛感传来。
他想要说话，可嘴巴怎么也发不出声。耳边好像隐隐约约传来人声，但宋止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视觉、听觉、嗅觉都在此刻被封住了，浑身的肌肉颤抖不停。
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是他害死了她。
如果没有那条链子，宝贝就能跑出来了。
他垂眸，摸了摸尸体被烧焦的皮肤，大颗的眼泪从脸上滑落。
一定很痛吧。
他错了。
他不敢这么做，他应该放宝贝走的。
如果他放宝贝走了，她是不是现在就会一边赏着美景，一边与人谈笑风生……
“属下罪该万死，没……没能救下娘娘，愿以死谢罪。”
乌泱泱的人跪了下来，每个人的脸都布满了惶恐。
“滚。”宋止从喉间挤出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要疯了[可怜]
不破不立，xql才能长长久久[比心]
第58章
滔天的怒意如同海浪般席卷了宋止，他面无表情地扫视过面前跪拜着的众人，眼神就像在看陪葬品。
那么多人，连一场火都发现不了。
何等的废物。
全都杀了算了。
但……
姜以婳是不会同意的。
而且这场火灾最大的罪人是他，是他用链子把她锁在了火里，让她在火舌的舔舐下痛不欲生。
宋止从未弯下的脊背，在这一刻像是折断了一般。
往事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不断闪过，宋止跪在灰烬里，怀里死死地抱住尸体，又哭又笑，看得众人是心惊胆战。
皇上好像疯了。
“陛下。”苏忠敏壮着胆子上前，低声道:“您抱着娘娘先出来吧，娘娘恐怕也不想呆在这里。”
宋止晃过神，颤着手把尸体脚踝上的链子给掰断。他想要开口让他们准备洗漱东西，婳婳最爱干净了，他要把婳婳身上的灰给擦干净。
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
他不想飞溅出来的血液弄脏婳婳，又阴生生地咽了下去。苍白的嘴唇被染成了嫣红，唇角处缓缓漏出滴滴鲜血。
宋止强撑着身体，将尸体公主抱出火场。
皇后被大火烧死了的消息马不停蹄地传到了长公主府，如今能说宋止的也只有长公主了。
宋曦瑶马不停蹄地赶来，这简直就像是梦一样，直至看到宋止怀里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她才真正相信。
心里像是波涛骇浪一般翻涌着，她了解宋止的脾气，如果真是意外失火还好，如果不是……
不敢想象会是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我会吩咐礼部以最高的规格办后事，送进皇陵。”最后两个字，宋曦瑶说得有些哽咽。她的心也是肉做的，怎么会对姜以婳的去世无动于衷。
宋止冷冷地看了过来，“朕是不会让她去那的。”
宋曦瑶声音放大了些:“难道你不想让她入土为安了吗？”
“朕自由安排。”宋止眼神冰冷，头发早已凌乱不堪，配上嫣红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真有几分男鬼的模样了。
宋曦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看着马上就要半个身子都要垮掉的宋止，骂人的话蹦到嘴边又蹦了回去。
罢了罢了，不跟这个疯子计较。
宋止把尸体暂时放在了地下室的一个冰柜里，每日便在那冰柜附近随便打个地铺就睡了。
他以一种透支生命的做法，疯狂地解决着这个国家堆积已久的问题。
姜以婳曾跟他说过，她想要一个和平的盛世。
改革从京城很快蔓延了出去，朝廷上为此每日吵的口水唾沫星满天飞，但百姓却有了盼头。
同时潜伏在国内的敌国间谍见状趁机想要刺杀宋止，结果不仅没成功，还将自己的伙伴通通连累出来。
数十颗人头被挂在了城墙上，铁血手段成功打消了敌国来犯的念头，半步也不敢跨进来。
每日的刑场都是满员，能今天砍的头就不明天砍，一把把大刀砍到卷刃，鲜红的血蜿蜒不断。
这批官员落马了，就应该有下一批官员上马，为此宋止把科举的时间由三年改为了一年一考，不限年龄。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查到放火的人。宫里宫外、各家势力都被搜了个底朝天。
“微臣有罪，今天没有找到。”暗卫首领半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道。
宋止翻奏折的手一顿，他微微抬眸，眼底的冷光刺人心疼。如此大手笔的搜查，就连前朝的老事都被找到了。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
是她自己放的火。
在意识到这一件事的那一瞬间，宋止的心猛然皱缩起来，整个人像是到了火灾的现场，从躯体到灵魂都被灼烧，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尾滑落，在奏折上留下一抹水痕。
如果再来一次，他不会再把姜以婳锁起来了。
……
今天是姜以婳的头七。
宋止草草地吃了几口饭，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到了冰柜旁，瘦削的身体依靠在冰柜上。
不要着急，等到事情处理好，我就下来陪你好不好，他呢喃道。
——
与此同时，姜以婳刚刚到达目的地——江州，一个边陲县城。
她从宫里跑出来后与沈欣成功接头，直奔城外河岸边的船。这一路上走得都是水路，少与人交流。对宋止闹出的动静是一点都不知道。
算算时间，几天后云舒应该就会借着她去世的由头出宫、回到边州，去投奔姜父。
“姑娘，小院到了。”引路的师傅朗声道。
姜以婳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宫里的那些事。她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钱给师傅，笑语晏晏:“麻烦你了，把这钱拿去买些酒吃吃。”
师傅忙把钱接好，笑道:“姑娘破费了。”
师傅又把马车上的行李给卸了下来，提到了小院里，他没敢提到卧室。
不过这一路上行李轻便，只有几件换洗衣服。
姜以婳把师傅给招呼走，独自一人站在小院中。
江州地处东南部，湿润多雨，绿樱爬满了整个院墙。小院不大，只有三间房，但都收拾得很干净。
只是侧墙怎么开了个门？
这时墙外传来一阵吵吵声，声音越来越大。
“估计这几天就到了，到时候你们都给我安分点。”
“知道了，人家不就是喜欢调戏两句嘛。”
“对呀对呀，我们顶多也就亲她两口……”
侧墙的门被打开，姜以婳直直地和她们对视上。
一共有四个人，为首的那个人身着深绿色衣裙，齐胸襦胸半漏出□□，衣领开得很大，懒懒散散地搭在手臂上。
身后的几人穿着大致相同，略有不同。
但每个人都是媚眼如丝，动起来软的不像话。
姜以婳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番打扮，也头一次听到刚刚那些虎狼之语。
姑娘们也有些尴尬，连忙把衣领给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