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将车_且啸【完结+番外】(18)

  任荷茗从前多少也有听说阳陵郡王文武双全,文可压独爱风月的建陵郡王,武可与师承萧氏的兰陵郡王平分秋色,原来其中另有门道。其实在任荷茗看来,薛钰当真是很好的,她在她上心的事上胜过阳陵郡王,当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处,惊觉自己竟对薛钰如此有信心,任荷茗不由得微微一惊,心里小鹿乱撞,连忙低头用一口茶不说话了。

  茶足饭饱,陆恩傧忽然对任荷茗道:“茗儿,你过来。”

  任荷茗依言过去,他牵着任荷茗的手温和地望一望他,忽然严肃道:“你跪下。”

  萧定君似乎知道他用意,忙道:“小维,你做什么。快别折腾孩子了。他那腿……”

  任荷茗却知道他如此郑重必有要事,依言正色跪下,听陆恩傧肃然厉声道:“当年边境战火连天,本宫的命是哥哥所救,自那之后所得一切,都是拜哥哥所赐,也包括钰儿。本宫虽是钰儿的生父,但一如本宫一早同她说过的,往后你为钰儿夫君,与她一心同体,便要孝敬哥哥更胜过我这个父傧,你可明白?”

  任荷茗郑重拜礼,起身时扬起一双明亮眼眸道:“茗儿虽不懂事,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更知高堂之恩,子辈不忘。但即便茗儿不知道定君主子对恩傧主子的恩情,茗儿也知定君主子是晋朝无数黎民百姓的恩人。茗儿不才,却也听过圣人教导,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国冲锋英勇陷阵者,不可使其无粮草冬衣之助、回城退守之路,质纯忠良、为国殚精竭虑鞠躬尽瘁者,不可使其困于流言蜚语、谗言佞语之诬。定君主子有恩于天下百姓,茗儿既是浮生之一,便也有恩于茗儿,茗儿自当倾尽全力,守护定君主子。茗儿自幼无父,能承欢于定君主子,恩傧主子膝下,茗儿不胜欢喜。”

  而后再拜。

  作者有话要说:

  超长……请多收藏评论

  提一下五位皇女的名字吧,虽然她们的名字短期内并不会用来指代她们,包括薛钰,知道任荷茗不知道几位姐姐的名字,也会改口称序齿。

  郁陵郡王——薛钩

  兴陵郡王——薛镇

  建陵郡王——薛钥

  阳陵郡王——薛镝

  兰陵郡王——薛钰

  第14章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任荷茗虽伤了一条腿,但闵皇后却因此大大欠了他一个人情,临走的时候,陆恩傧让荪萍送他回去,顺带着把闵皇后给的赏赐一同搬回去,一水儿的锦盒看呆了好几个蟠桃殿的秀子。任荷茗进屋自己点检一看,俱是颇精致的宫样首饰,寻常人家得见都难,且也都是合郡王君身份的东西,显然闵皇后是有意取悦安抚。

  教规矩的葛尚侍虽是个有些死板的人,但任荷茗腿上老大一块青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既有陆恩傧遣那日易太医身边的医使王留每日来看、吩咐不可过度劳累的医嘱,葛尚侍也不会无缘无故非要得罪闵皇后和萧定君两方势力,便省了任荷茗一些辛苦久站的功课,于是众人辛苦练习礼仪的时候,任荷茗还稍稍偷了些清闲。自然,这也有任荷茗是范尚侍教出来的,姿势都精准到位的缘故,毕竟他也清楚,葛尚侍要求严格也是为他好,任荷茗的余生都要与这宫城有斩不断的关系了,这些事项上出错,不知何时便会成为置他死地的借口。便是当下的教习,倘若做得不好,教习尚侍们也是可以报上去,影响最终的册封的,往年甚至是有过记了名又赶出宫去的先例。

  要说谁最出色,无疑当是徐希桐。他不愧是开国元勋徐家的嫡公子,一举一动不单恰如其分,更有风致,丝毫不觉僵硬,确是有国父风范的。

  至于对于谁最难,那无疑是朴慧质,他本来就习惯了军武世家的随性洒脱,拘束起来实在难受,有时哪怕动作做得对,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被教习尚侍们重点关照,有时候三五个人围着品评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他做得顺眼一些,朴慧质自己倒也努力,因着体力好,也不惮比旁人多练习些时辰。

  日日练习礼仪、修习宫规,不得一时闲,倒也充实,任荷茗伤了腿,白日里并不算累,再加上不习惯这四个秀子一间的睡法——他同徐希桐、朴慧质和蓬蓁一间,虽然基本用屏风和锦帐隔成了单人小间,朴慧质夜里打鼾还是颇为要命,其余三人虽都不介意,朴慧质也总是等到三人先睡了才睡,但有时候任荷茗还是会醒,一醒就再难睡着。

  这日不知何处来一股冷风,伴随鼾声将任荷茗惊醒,醒来一看更漏,才不过睡了一炷香时间,却偏偏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见睡前关好的窗子不知被谁打开了,外头月光明亮,清辉自窗子泻入,十分静美,心头一动,干脆披了件沉青衫子起身出去赏月。

  秀子不能出蟠桃殿,不过蟠桃殿后的小花园并不算违例,这般晚了也无人去,任荷茗便想着去亭中坐一会儿。

  蟠桃殿之所以得名,自然是殿中多植桃树,眼下还不是季节,然而也已早早打了几个小苞,任荷茗才往其中走了几步,忽然见那亭中点着一盏宫灯,他知道秀子们如今尚无名分,得不来这样的东西,当即隐身在蟠桃殿的大桃树后,方落定,忽然听得一道女声:“你来了。”

  是咸安帝。

  任荷茗心中猛地一突,心想她如何能料到自己会在今晚来小花园,正要过去,却见一道身影顿住,熟悉的声音颤巍巍道:“怎么…怎么是您?”

  任荷菱?!

  任荷茗蓦地从树边看去,只见宫灯照耀之中,任荷菱精心妆扮,银红衫子配青色百褶裙子,面容脂光粉艳,额间珊瑚花钿明艳动人,在烛火之中格外显得娇丽,这本是年节时府里给他二人一同制的衣衫,任荷菱这般穿戴,更加与任荷茗初次入宫之时像了十成十。

  “你以为是谁?”咸安帝玩味问道,她固然初老却依旧清丽姣好的面容在暗淡光影中模糊了岁月的痕迹,反倒比常日里更美三分,“是建陵,兰陵,亦或是阳陵?”

  任荷菱强自镇定,道:“自然以为是家弟。”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咸安帝淡淡重复,手里一串晶莹剔透的金丝水晶檀木坠角十八子珠串与翡翠扳指碰出咯地一响,“你弟弟要约你这个哥哥禁宫夜游,也用这样的诗句么?”

  “家弟顽皮,又不精书文,也不是头一回闹这样的笑话。”任荷菱回道。

  任荷茗禁不住一偏头,心中不禁暗诽——连这个时候,任荷菱都非得踩他一脚不可。然而,上次任荷茗引起咸安帝注意时,恰恰不像是不精书文的样子,任荷菱越说,越是让咸安帝认错了人。任荷茗心中怦怦乱跳,连呼吸都不敢乱了,屏息凝神听着,小心不敢出一点动静。

  咸安帝也不计较他语气生硬,只向任荷菱道:“坐。”

  任荷菱只站着不动,咸安帝微微放沉了声音,道:“朕教你坐,你就坐。”

  任荷菱哪里承得住这个,微微一颤,到底还是走上前坐了,咸安帝打量他片刻,道:“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朕留了字条约他,他来了,见了朕却说,怎么是你。”

  咸安帝说的是谁?任荷茗猜,任荷菱也定有这样的疑问,然而这话却是不敢问出口的,只见任荷菱攥紧袖子,微微发颤,强撑出副坚强的样子来。他倒不是不怕,然而他素日里惯用的、和姜侧侍学的那一套楚楚可怜的本事是万万不能在这时候用的,女人固然吃这一套,然而若是挑动了对方的绮思,那就真的完了,任荷茗瞥见他指尖掐在掌心,隐约觉得,那是他素日里的习惯,任荷菱多年来除却姜侧侍教他的,便是对任荷茗最为了解,兴许心里总存着压不过任荷茗的恐惧,不知所措之下,竟不自觉地学了任荷茗。

  任荷茗却清楚,如此只会更糟。

  他强作坚强的样子果然引得咸安帝微微侧目,道:“如今的世家公子,不是柔弱无能就是呆板无趣,少有你这样锋芒又倔强的。似乎……这许多年来,也只有当年的无换是那个样子。”

  无换?

  约莫是谁的字。

  情爱之苦,最苦不是相思,是求不得而放不下,看来是他们像了谁,这才引动了咸安帝的心思。偏偏这是最毒、最险的。

  任荷菱微微发颤,强撑道:“荷菱蒲柳之姿,草芥之命,不敢与陛下口中的故人相较。”

  咸安帝手中珠串磕碰玎琳,在宫灯柔黄光色中光泽近乎璀璨,侧过的眼眸却显得冷锐,她的声音温暖柔和,略带暗哑,却仿佛一团踏上去便站不稳的棉花:“你当知道,你的命运如何,半数是在朕手中,倘若朕愿意,你便不会是草芥之命。”

  她说着,将那十八子珠串搁在石案上,推到任荷菱面前。

  任荷菱身子越发颤得厉害,咸安帝只是道:“赏你的,你就拿着。”

  不接御赐便是抗旨,巍巍皇权面前,任荷菱又有什么可奈何,只得颤颤伸出手去拿,他方拿起那珠串,便被咸安帝一把抓住手腕扯进怀中,另一手紧紧揽住任荷菱的腰身,任荷菱此生第一次坐在一个女人的腿上,不由得惊喘一声,却被咸安帝打断:“你若是出声引来了旁人,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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