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堂主一整日都在学院的书斋读书,直至傍晚郁监院寻他一起去膳房。郁监院自称是外出见朋友,但细问朋友的情况时,他回答得又支支吾吾,我们让他将那朋友找来,他又推脱说路上耽搁了没能见到,实在奇怪。”
“楚先生似乎还想再考,一直在房中温习,至于那三名学子,都称自己离开书院了,但都说不明白去向。”
苏言看了一遍供词,正如赵捕头所言,几人的供词都无法为自己提供准确的不在场证明。
谈及尹元本人,几人的说辞又有些微妙。
几个念书的学子对他的印象不是特别好,称尹元脾气古怪,时常对他们冷脸,而且心高气傲,他们都不太喜欢与他接触。
成文山则称,尹元能力突出,为了书院奉献自己大半辈子,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至于楚风和郁天材,对尹元的评价都很模糊,对于看似中立的态度,苏言认为这意味着他们二人对尹元的印象也一般。
尹元在书院没什么朋友,唯一算是“亲密”交往的便是成文山,书院的大事小事成文山都会交给尹元处理。
近年来,成文山的年纪越来越大,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似乎连慈幼庄都交给尹元打理了。
郁天材是书院的监院,按理说也该是被重视的,但成文山似乎更依赖尹元,私底下,郁天材对尹元颇有意见,许多人都听他抱怨过此事。
楚风与尹元倒是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尹元妄自尊大,为人傲慢,与书院其他人都相处不来,唯独能和楚风说几句话。
“郁天材不肯承认与尹元关系不好,估计是怕我们怀疑他,”赵捕头说道,“依我看呐,他的话漏洞百出,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苏言又快速地看了两遍供词方才放下,她说道:“现在还无法断定谁的嫌疑更大,赵大哥,你可有询问他们女鬼一事?”
赵捕头奇怪道:“成堂主不是说了,书院并没有发生火灾,传言是子虚乌有吗?”
苏言沉吟片刻,道:“明日有时间我再去问问,山上可有发现线索?”
“有一些,”提到后山,赵捕头的脸色终于好了些许,他笑道,“幸好你的验尸单上提到了案发现场可能在后山,我们仔细找过了,在山顶凉亭附近找到一些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那里应该就是案发现场。但我实在想不通,凶手为何要将尸体隐藏,难道是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后山是书院学子经常去的地方,除了太和书院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安平镇人的认知里,书院的后山实际上就是书院的一部分。此案书院内部人员的嫌疑最大,书院的人可有逃跑的?”
赵捕头摇摇头,“这倒没有。”
“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我暂时也想不清,若是能想通,恐怕便可以找到凶手了。”苏言询问道,“现场除血迹外,可还有其他痕迹?”
赵捕头惭愧地摸摸头,“苏丫头,还是你自己去看一看,你看的角度总和我不同,我也不敢将话说死了。”
苏言颔首,“明日我再去后山瞧瞧,还有其他线索吗?”
“有一点,”赵捕头神情严肃起来,“我听说有人意图暗杀尹元。”
“暗杀?”
“是郁天材说的,不知该不该信,”赵捕头道,“郁天材说尹元遇害的前几天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有人要害自己,郁天材问过是谁要害他,他不肯说,但郁天材偶然听他嘀咕过,说什么是京城的人要来了,尹元是安平镇人,他怎会识得京城来的人?”
苏言没想到尹元的案子还能
与京城扯上关系,“他可有去过京城?”
“他书读得一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从未去过京城。”
苏言又问:“其他人可知道此事?”
“狄钧他们与尹元接触不多,他们都没听说过,楚风嘛,倒是承认尹元这几日状态不好,至于成堂主,他也没听尹元说过有人想害他。只有郁天材一人这样说,我想这话恐怕不能相信。”
苏言若有所思,“就算真的有京城来的人要害他,为什么呢?太和书院再厉害,也只是小镇里的书院而已,怎会有京城来的人盯上他?赵大哥,尹先生的过去,是不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第9章 09太和书院
尹元虽是安平镇人,但大家对他知之甚少。
就连秦县令也只知成文山器重他而已。
赵捕头翻遍名籍,也只找到一句尹元乃孤儿的记载,他的父母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前任县令离开安平镇多年,若是想去寻他查到消息,要走一个月的路,即便寻到了,至多只能问清为何记载不详而已。
“前任县令调走至今,秦县令几乎没有再理过名籍档案,有所缺失的部分自然也是没有补全的。秦县令已命人去查,但我估计需要很多时间。”
“尹元甚至没有成亲,一直居住在书院内,了解他的人实在不多。”
这一点苏言倒是知道,她验尸时想通过身体特征确认死者身份,她看到死者腿部有一处胎记,但竟无一人知道尹元是否有胎记。
查不清尹元这个人,他们便无法得知凶手的作案动机,抓住凶手的难度更大了。
苏言问:“成堂主就没说些什么?”
“愁就愁在这里,”赵捕头愁眉苦脸道,“成堂主坚称尹元不是安平镇人,可我们查过了,他就是安平镇人,只不过孤身一人而已。再多的,成堂主也不清楚了,只说他是很多年前偶遇不得志的尹元,认为年轻人很有能力,所以把他留在书院。”
尹元在书院待了十多年,如今竟如透明人一般,着实蹊跷。
“我们还检查了尹元的遗物,他的厢房没有任何异常,不过方才我让楚风又去他厢房看过,楚风的意思是,似乎少了本名册。”
“名册?”
“书院的名册,这些一直都由尹元保管,”赵捕头道,“楚风说他曾见过一本封皮损坏的名册,但今日在尹元房中并未见到。但他也说不清这名册是否还在尹元手中,书院的名册不止一份。”
从书院报官起,赵捕头便一直在忙此事,查到现在却只查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线索,甚至不知是否与凶案有关。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找到尹元的头颅,赵捕头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死者一定是尹元。
这些年他经手的案子不少,书院一案算是难办的。
苏言听来听去,觉得还是自己去查一查最保险。
赵捕头见状便说道:“我让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厢房,你想去哪里转转便去哪里,我已经同成堂主说好了,可以自由行动。”
苏言对吃住都不挑剔,日子困难的时候,还曾去隔壁伯伯家的牛棚挤了几晚。
她没有特意去看赵捕头给她准备的厢房,而是绕去了学子们居住的楼舍。
后山虽不够巍峨,但耸立在书院之后,在暮色的映衬下,却也多了几分神秘。
青白月光勾勒出山体的曲线,轻风悠过,伴随着几声鸟鸣,山间更显寂寥。
苏言仰着脖子看了片刻,摸摸脖颈,向尹元的厢房走去。
书院内发生命案,学子们都不敢四处乱跑,早早歇下了。
院内点着两盏石灯,火光似乎没有从前那般明亮。
尹元厢房前的小院落有捕快把守,好巧不巧的,今日当直的捕快是个新人,面生,而且只有一人。
按理说赵捕头会留下两人一同看守。
苏言规规矩矩地走上前,憨笑道:“捕快大哥,我是咱们衙门的仵作,赵捕头许我再来现场看看,您看方便我进去吗?”
捕快扫了苏言一眼,不太信她的话。
明明是一白白嫩嫩生得水灵的姑娘,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如何做得了仵作?
听闻今日那具尸体是无头的,幸好他没瞧见,若是看见了,非被吓死不可。
捕快不耐烦地摆着手,“这是死人住过的地方,我若放你进去了,吓哭了怎么办?快走快走,别胡闹。”
苏言倒也习惯被人质疑身份,毕竟做仵作的女子当真不多。
她耐心地解释,“我真的是仵作,是赵捕头让我今夜暂住在书院的,不然书院里怎么会有女子?”
“怎么不会有?”捕快一副看穿苏言的表情,“你是伙房里帮工的丫头吧?这里可不是供你玩乐的地方,赶紧走。”
苏言微微叹气,无奈地瞧着捕快。
捕快被她看得不舒服,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身上尚有酒气,午时未去后山,不知尸身情况,恐怕是因喝酒错过了。”
捕快:“……”
“眼角有淤青,颜色尚算鲜活,大约是酒后与人打架所留。”
“今日当值,却在当值前喝酒斗殴……”
捕快:“现在就进!我带你进!!”
苏言不懂捕快的态度为何转变得这般快,她十分善解人意地建议道:“真的可以进吗?我们还是先去见一下赵捕头,我把身份说清楚了,您也可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