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
死丫头想去告密!
捕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带你进去就好,进去了可不要乱动东西,更不能将东西带走。”
“明白明白,我都懂的。”
捕快年纪尚轻,前些日子才来衙门,还没接触过命案。
现在走进黑灯瞎火的厢房,想到这里曾是死人住过的地方,捕快不寒而栗。
他把着门框,腿哆哆嗦嗦不动了。
苏言见状便说道:“大哥,要不您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也方便些,您放心,我肯定不会乱动东西。”
捕快眼前一亮,“也好……咳,这是你提的,可不是我不想进呐。”
苏言笑道:“我知道的。”
说着,她走进厢房取了蜡烛点上,往书案旁走去。
苏言步伐轻,隐约间,捕快听到她的声音飘过来,“年纪轻轻,胆子如此小,以后可怎么当差?”
捕快:“……”
都说了不是因为害怕!
苏言对赵捕头口中的“名册”比较感兴趣。
所谓名册,平时不算起眼,但若是在凶案现场丢了名册,那便不能不多想了。
死者身上并无打斗痕迹,说明凶手袭击他是在突然之间发生的,他没有防备,凶手一击致命。
常去后山的大多是学子,尹元只偶尔随成文山一同去,他会出现在后山,一定另有原因,恐怕是被凶手引诱过去的。
凶手杀人后,将尹元的尸身藏了起来,接着砍下他的头颅,故意让学子们注意到,又在第二日将他的尸身抛出。
凶手是一定回到厢房放置了尹元的头颅的,名册会不会是凶手拿走的?
上面有和凶手有关的信息?
苏言仔仔细细查找了一番,果然不见楚风口中的名册。
楚风……
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共有六人,当日的情况,狄钧、许漾、文绪风三人被大门阻隔,与其他学子都在一起。
成文山与郁天材的厢房虽与尹元同侧,但他们二人当时并未留在自己的厢房,皆在后院,若是想到尹元的厢房,要么经过上锁的门,要么需要绕一大圈。
唯有楚风,进出尹元厢房最方便。
当时学子们亲眼看到尹元七窍流血,即便凶手只在方桌上放置头颅,也需要在学子们赶到之前将头颅取走。
狄钧几人有机会吗?
苏言坐在方桌前沉默好半晌。
捕快只是看着苏言的行为举止,便想打哆嗦。
这丫头当真是可怕极了,放过尸体的地方,她竟还敢坐着。
坐着就罢了,还要朝外看……扮演鬼怪呢?
捕快一边在心里吐槽苏言,一边默默移开目光。
他不怕,绝不是害怕!
就在捕快即将给自己洗脑成功时,苏言蓦地从桌子上站了起来。
捕快一惊,握紧佩
刀走了进去,“我的姑奶奶,这可是放过尸体的地方,你坐就算了,怎的还站起来了?你不怕尹先生的鬼魂回来找你报仇呐!”
苏言没有回应,而是仰头向上看。
她抬起手臂,试图去看房梁。
奈何厢房的房梁太高,即便加了桌子,苏言也只能勉强碰到。
为了能看清房梁,苏言拜托捕快再找一个玫瑰椅。
“还要再加高?!”捕快扶着方桌拒绝道,“不可不可,你一个小丫头,太危险了。”
苏言等了一会儿没吭声。
心里琢磨着——“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提出上来帮我看了?”
捕快:“……”
苏言和捕快大眼瞪小眼。
片刻,捕快道:“我去帮你找椅子。”
“帮你”二字,声音格外重些。
天地良心,不是他不怜香惜玉,这桌子可是放过尸体的!
多加了玫瑰椅,苏言便能清楚地看到房梁全貌。
她一手举着蜡烛,屏气凝神,就连房梁上的灰尘变化都不放过。
就这么移动着蜡烛看了好半晌,苏言的目光在某处停了下来,接着,她唇畔弯起,笑了起来。
扶着玫瑰椅的捕快:“……”
鬼上身了。
第10章 10太和书院
烛光跳跃,苏言沿着痕迹四处寻找,在痕迹的后侧看到两个圆孔。
圆孔旁还有木屑,从色泽看,应是最近几日才出现的。
圆孔靠近房梁边缘位置,两个圆孔之间不过一尺。
而在房梁前侧,苏言看到一些磨痕,似乎是被……细线磨过。
苏言心中一动,立刻去看房梁的后侧,下方果真也有圆孔。
再看摩擦的痕迹,一直顺着房梁延伸,每到拐点,便会多一个圆孔。
痕迹一直延伸到……
苏言看着槛窗上部的横披窗,若有所思。
守在下面的捕快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苏言动来动去,每动一下,他的心都要跟着发颤。
——哎呦,祖宗啊,你踩的可是放过尸体的地方!
——尸体看着你呐!
——鬼魂会回来的!
一股妖风吹进来,苏言手中的蜡烛灭了,整个厢房陷入死寂。
捕快:“……”
他声音颤抖,“你下来吗?”
苏言却是一点儿都没受影响,淡定地爬下来重新点上蜡烛,又拽着方桌换了位置,继续往上爬。
捕快算是彻底服了她了。
不多时,另一名负责看守的捕快走进来,“你不在门口好好待着,跑这里……哎呦喂,小苏,你怎么爬那么高?!”
小捕快看到救星般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大哥!这丫头她不是人!!”
苏言几乎将整间厢房的房梁都看了一遍,检查工作才算结束。
俩捕快眼巴巴地看着她,“翘楚什么来了?”
“看出一些东西,但是还不知凶手为何这样做,”苏言说,“等明天再问问情况吧。”
俩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与两个捕快告别后,苏言又去楼舍小院转了一圈,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案子有些进展,苏言心里轻快了不少。
见时间还早,苏言想着再去见见几个“嫌疑人”。
六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中,苏言对成文山最好奇。
尹元是成文山的左膀右臂,成文山可以说是无条件的信任他,对于一个摸不清底的人,成文山真的会信任吗?
赵捕头说成文山也不知尹元的来历,苏言不太相信。
成文山住在单独的院落里,他喜清净,去寻他还要经过荷花池塘,此处偏僻,平日也鲜有人来,如今发生命案,更是没人敢随意走动。
皎皎月光洁白如玉,悠然穿过云层,衬得夜色似乎没有往日那般漆黑。
池塘内水波荡漾,荷花尚未开放,大抹的绿色却也别具风味。
池塘边围着一圈石栏杆,每一处都刻有精细的纹路,苏言扶着栏杆站了片刻,心中感慨这乱世竟还有如此宁静之地。
在命案发生之前,的确如此。
苏言赏了半晌景,顺便记住了书院的各条路线,接着才往成文山住的院落走。
成文山的院落有正厅和东西两间厢房,院落宽敞气派。
苏言见厢房的烛火还点着,先敲了院落的大门,迈过门槛走进去。
进了院子,苏言只觉得风声蝉鸣声瞬间停止,一片孤寂。
她心跳逐渐加速,隐约觉得似乎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言左右看去,没看到半个人影。
她沿着西厢房往正厅走去,每一步都尽量放轻声音,连身体都尽量缩成一团。
没走几步,苏言便听到“嘎吱”一声,似乎是有人踩断树枝的声音。
苏言没听到脚步声,若是她没听错,这院子里恐怕还有其他人,与她一样在尽量放低声音。
对方恐怕已经发现她了。
苏言向后退去。
她没退两步,便撞到了什么东西,苏言站的位置,身后不该有障碍。
苏言僵着身体没动,手轻轻向后摸去,抓到了另一只手。
他的手很凉,但苏言能感觉到,这是男子的手。
熟悉的味道伴随着清风慢慢袭来,就像山间冬日的暴雪,孤苦寂寥,苏言在一瞬间便被寒冷笼罩。
藏在院中的,不止一人。
苏言闭了闭眼睛,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颈处便传来剧痛,意识模糊之前,她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具。
晕倒前,苏言在心中痛骂——打下脖子就倒,这不科学!
苏言清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吃痛地捂着脖子,前后都看了看,意识到自己还在书院。
楚风守在榻前。
苏言稍一动,楚风便醒了过来,他还穿着昨日的衣衫,想来是守了一整夜。
见苏言醒过来,楚风眼中满是惊喜,“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你先躺着,我去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