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一边操作一边问道:“你刚刚是如何说服时尚书的?”
时晏归道:“我让他们走。”
苏言:“?,没了?”
“没了。”
苏言:“……”
“剖验可见,死者肺部、气道皆有水肿迹象,且粘膜大量脱落。”
苏言取出肺部,“两肺硬度增加,颜色发红。”
她切下一小块肺,“切面是暗红色。”
“肺泡腔内有脱落的气道粘膜……算了,这句话别记。”
时晏归问:“为何?”
苏言说:“他们听不懂。”
“再看肾脏和肝脏,肾脏苍白,表面有出血点。肝脏是暗紫红色,切面微黄。”
苏言尽可能说得简单些。
时晏归问:“这些能说明什么?”
苏言放下手里的肝脏,“气道被腐蚀,肾脏病变,牙齿松动,有水肿迹象,若我现在打开大脑,一定也能看到脑水肿,老夫人是中毒而死,吸入性汞中毒。”
“汞是何物?”
“它是炼丹的原料,前几朝也有帝王在墓中使用它,据我所知,朱砂加热会分解产生汞蒸气,汞蒸气冷却可成水银,依我之见,老夫人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在房中燃烧此物,时间久了,全部蒸发,老夫人吸入汞蒸气,病发而死。老夫人三日前已有症状,这也正常,此人很有可能是三日前动的手。”
第80章 80时府
老夫人上了年纪,怕冷,天气凉时会在屋里烧红罗炭取暖。前几日冷风萧瑟,姜云便命人在房中点了炭火,只是几日前的渣滓早已处理,无法再探查。
苏言在正房仔仔细细找了一圈,终于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捡到极小的水银。
苏言用竹镊将水银放到手帕上,绝大部分人都注意不到这一点点的不同。
梁易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苏言说:“别怕,皇帝吃的磕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仙丹,也有它。”
梁易:“……”
他躲到苏言身后,“父皇每日都要服用仙丹,我是不是该去提醒他?”
苏言问:“你能见到皇帝?”
梁易:“……”
亲爹都见不到,委屈。
苏言看向一言不发的时晏归,“时将军想如何解决此事?”
梁易说:“当然是抓到凶手!苏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祖母遭人迫害,此事哪有商量的余地?”
苏言温顺地笑着。
心里想——“笨蛋,来时府的不是时家人就是亲朋好友,哪一个的身份都不简单。”
梁易恍然大悟,“的确会牵连很多人……可如果不抓住真凶,祖母如何能安息?”
时晏归道:“这是时府的事,要商量后再决定。”
梁易奇怪地打量时晏归。
晏归哥近日确实过于冷漠,杀害祖母的真凶,岂能放过?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其抓住才是。
苏言仿若早已料到时晏归的反应,眼底露出看穿一切的笑意。
时晏归收回目光,“明日再定。”
*
睡梦中的苏言,脑海里全是时家的玉佩。
时晏礼的话萦绕在耳畔——“从花纹样式能辨别辈分……”
苏言在废墟中捡到的玉佩,和时晏礼的辈分不同。
究竟是谁的玉佩,会出现在安平镇。
苏言被小丫鬟唤醒,“姑娘,姑娘,时府差人过来了,说有要事情姑娘帮忙。”
时府,严正已带人赶到。
苏言匆匆赶来,严正和京兆府尹正发愁。
发愁,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十分拧巴。
看见苏言,严正如释重负,低声与她说道:“你可算来了,没有你,这案子真破不成。”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苏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活跃——“想甩锅哦?不接。”
严正面如死灰。
梁易总喜欢凑热闹,来得比苏言还早,听到严正的话,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苏言最聪明了,肯定能抓到凶手!”
苏言:“……”
他这接锅的毛病……
严正连忙行礼,“有劳小殿下费心。”
梁易说:“都是应该的!”
苏言:“……”
苏言把梁易揪到一旁,看着他唉声叹气。
梁易虚心求教,“案子是不是很难?”
喜欢揽事固然会引来祸端,但从另一方面看,也可看出梁易的确纯粹、善良,苏言放弃与他争执。
她说起案子,“昨日时晏归不愿查案,大约是害怕老夫人的死与朝堂之事有关,今日又肯查了,可见其中并无关联。”
梁易听后便摇头,“晏归哥不是这种人,祖母被害,无论如何都要查明真相,即便与朝堂有关又如
何?朝堂之事,牵扯无辜之人,本就是凶手的错。”
苏言说:“或许他与老夫人的关系原本就不亲近。”
时府的爵位从前靠时峥,后来又靠时沛当家。
中间有很多年,时嵘一家都处于弱势地位。
“再不亲近也是祖母,”梁易锁起眉,心里郁闷,“无论如何都该找到凶手……是不是你对晏归哥有成见,所以多想了?晏归哥其实很好的。”
苏言放弃与时晏归的头号迷弟讨论这个问题。
时府人都聚集在老夫人的住处。
梁易带苏言从小路绕去,严正紧随其后。
进门后,苏言看到时府众人手里都拿着信纸,正陆陆续续交给时晏归。
严正走上前。
时晏归问:“可有线索?”
严正尬尴地垂着头,“回将军,并无线索。”
时晏归道:“带人继续搜,府中上下都要搜。”
严正领命退下。
陈莲坐在时晏归旁边,拧眉看着他。
见时晏归毫无反应,陈莲又看向苏言。
陈莲猜测,苏言应是个相貌不俗的女子,却也没想到她如此……不拘小节。
衣裳很随意,发饰也很随意,和街上普通的老百姓没有分别,若不是有容貌撑着,就真的泯然众人了。
穿着寒酸也就罢了,竟还与梁易走得近,不可理喻。
陈莲的厌恶更深一分。
陈莲正在心中嫌弃,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看什么看,就你眼睛大哦。”
陈莲大怒:“你说什么?!”
房内瞬间安静,众人奇怪地看着陈莲。
陈莲道:“你竟敢……”
话音未落,时晏归便示意丫鬟将陈莲带走。
陈莲不可置信道:“你帮着她?!”
时晏归平静道:“母亲,方才并没有人说话。”
陈莲身旁的丫鬟紧张地劝道:“夫人,真的没人说话。”
陈莲看向苏言,苏言老实巴交地垂着头,我见犹怜。
陈莲:“?!”
丫鬟们扶着陈莲出门。
在她出门的瞬间,又有声音传来——“气死了吧,气死了吧!”
陈莲:“?!”
她转头怨恨地瞪着苏言。
旁人皆不解,还有人在悄声议论,“二夫人以前就脾气不好,今日竟还要疑心我们骂她,谁敢呀。”
陈莲:“……”
万众瞩目下,陈莲强行被送走。
时晏归道:“祖母寿辰,三日前府中人都曾来见过祖母。”
大夫人方袅,子时晏青。
二夫人陈莲,子时晏归。
时沛及夫人如云心,子时晏礼。
时晏归这一代,时晏礼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都已成家,不在京城,没来得及赶来,没有嫌疑。
“算上小厮、丫鬟,人数就多了,若真有人想害祖母,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时晏归说,“我已经告诉所有人,若能提供线索,有奖赏。”
苏言的注意力都在“赏”字,“有赏?”
时晏归道:“府中大半人都签了死契,应该会找到线索,你不必担心。”
苏言:“啊,不是,等等,我是想问你赏多少?”
时晏归:“?”
梁易说:“怎么也得赏一百两白银!”
苏言:“!”
早说她还做什么仵作!
第81章 81时府
查杀人案还得找动机。
苏言作为仵作,已经习惯被当捕快用。
严正在府中搜查,还得有人审时府人,只能苏言来得罪人。
换做其他案子,她是不想太过招摇的,但时府例外。
正好可以趁此案查清玉佩的来历。
苏言无比积极,“小殿下,我缺一个接锅的,你得和我一起。”
梁易兴奋道:“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呃,接什么锅?”
怎么接起锅来了??
时晏归说:“我需要在场。”
梁易道:“你当然得在,没你坐镇不行。”
苏言却拒绝道:“你不行。”
“为何?”
“你三日前也见过老夫人,”苏言理直气壮,“是犯罪嫌疑人,若让你听其他人的口供,栽赃嫁祸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