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人点头附和,“的确,只要能看上他一眼,他就主动往跟前凑,时时刻刻都会喜欢新的姑娘。”
石尔蹙眉,“此等龌龊之人,不仅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他的娘子。”
苏言的目光略有惊恐。
石尔:“有何不对?”
惊恐转为奉承。
苏言说:“石侍郎所言极是!”
话音落下,石尔看着苏言钦佩的目光,又听到慢悠悠的声音:男人,不~就~那~样~,侍郎,也~就~那~样~
石尔:“……”
苏言将她们的胭脂水粉取出摆好。
四个姑娘好奇地看着她。
苏言打开胭脂盖子挨个闻。
须臾,她皱着眉摇头,“没有。”
“都没有?”
苏言肯定道:“不是相同的味道。”
石尔说:“你是女子,对胭脂水粉应该很熟悉,可能闻出是哪个铺子售卖的,我好去找。”
苏言正义凛然:“我是仵作,验尸时气味至关重要,使用胭脂水粉会影响我的判断。”
石尔正要夸赞她,就又听到一道声音:侍郎真傻,我天生丽质,用得着胭脂水粉?
石尔:“……”
听到二人的话,年长的女子说道:“若说胭脂,我们倒是了,略知一二,不知侍郎要找什么样的胭脂?”
不等石尔说话,苏言便拿出手帕。
石尔蹙眉道:“不妥吧?”
“妥妥妥,”苏言说,“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来做。”
她将手帕递给女子,“姐姐,你帮我闻一闻,这是哪家铺子的胭脂?”
四人犹豫地看向石尔。
侍郎不开口,她们都不敢接。
石尔道:“也有道理,你们来看看。”
女子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她们都知道苏言是仵作,也听刑部的人提过石尔的地位,堂堂一走狗……堂堂一侍郎,竟然会听小小仵作的话?真是奇了。
四人看到手帕里的小东西,脸部一阵抽搐。
要从这小东西上闻出气味,也就仵作能做做这活儿了。
她们愁眉苦脸地看着瓷器碎片,“苏姑娘,我还以为你起码会给我们看胭脂,这……这能闻出什么?”
“好姐姐,你就试试嘛,说不定是熟悉的味道呢?”苏言努力拍马屁,“一看姐姐就是心善之人,看看这眉眼,看看这气质……”
石尔的眉头拧了又拧。
这几人都只是青楼女子,要她们做什么,直说就是,有哄她们开心的必要?
四人被苏言夸得飘飘欲仙,轮流接过手帕,放在鼻下轻嗅。
最开始,四人都皱着眉,手帕轮转好几圈,其中一人才不确定道:“这胭脂……好像不太贵重。”
“便宜货?”另一女子嫌弃道,“我用的都是好东西,你们闻吧。”
三人一同露出鄙夷的目光,“呸!”
她们讨论道:“前些日子西街那家铺子说是调制出新品,价格低廉,你们还记得吗?味道很像。”
“好像就是这家!我去看过,香味浓烈,实在不喜欢,就没买。”
“对对对,就是这家!”
在四人的帮助下,石尔命人找来了那盒胭脂。
苏言打开盖子,不必凑近,便说:“的确是,不过好像不完全一样。”
石尔说:“我把她们传回来,让她们继续闻。”
苏言道:“不用麻烦她们了,多的味道可能是与其他东西混杂在一起,她们恐怕也不知道。”
石尔不以为意,“不过是些青楼女子,要她们再跑一趟又如何?”
苏言保持得体的微笑。
石尔接着便听到声音:走狗……
石尔:“不是吗?!”
苏言不想接话,但石尔急切地看着她,她只好说:“我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怎能因她们是青楼女子
就瞧不起她们?”
人人平等这种怪异的论调暂且不提,青楼女子还不能稍加鄙夷?
石尔说:“她们不愿意自食其力,只愿坐享其成。”
“现在可算不上太平盛世,又是父权社会……咳,又是你们男人说得算的地方,你怎知她们不是被家人卖到青楼,又或是走投无路?你不想看她们坐享其成,不如你给她们提供一些可以谋生的活计?”
石尔:“……”
他当然提供不了。
石尔第一次认真思考,青楼女子都是如何流落到青楼的。
大周朝风雨飘摇,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土地、没有房屋,在这种时候还能换银子的……
石尔默默叫来下属,“她们几个的背景,再好好查查。”
苏言还在盯着胭脂愣神。
岑大身上的白瓷碎片,的确多了一股味道,很清香的味道,苏言似乎闻过。
她对味道更敏感些,才能分辨出来,换做其他人,只能闻到浓烈的胭脂味。
只是她问过的清香味道是什么?
回想过去的三起案子,他们……
苏言突然转身,“侍郎,我们得去抓一个人。”
石尔还沉浸在对青楼女子的思考中,他懵懂地看着苏言,“啊?抓人?抓谁,卖女儿的?”
苏言的声音掷地有声,“不,是茶馆掌柜,徐掌柜。”
第72章 72程府
徐家茶馆不同于路边歇脚用的茶摊。
茶馆不仅有说书先生定期说故事,除大堂外,还有专为文人墨客准备的雅间。
石桥、流水,虽都是人造的,却也雅致。
除了文人墨客,京中名望高的长者、贵胄也会来茶馆。
这些年徐掌柜赚了不少银子。
官差将茶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徐掌柜被押走,喜燕站在留守的官差身后,紧张地拉扯手帕。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是杀人了。”
“肯定是杀人了,官兵来抓他时,他想从后门逃跑,被逮了个正着,随身携带的包裹散了,里面全是珠宝,是要远走高飞。”
“那喜燕……喜燕是个可怜的姑娘啊,到了年纪也不为她说亲,现在还……唉。”
喜燕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周围有熟识的四邻和官差,吵闹声却渐渐隐去,她仿若飘荡在大江大河的孤舟,不知会被吹向何方。
一只手搭在喜燕的肩上。
喜燕收回思绪,看向苏言。
她曾见过苏言,一个面善的小姑娘,对着谁都能夸奖几句,见了她的人都很喜欢她。
徐掌柜曾怪喜燕不会说话,赶走许多客人。
苏言笑盈盈地开口,“喜燕姑娘,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
在对茶馆的搜寻中,官差发现了带血的衣裳和砍刀。
砍刀是放在伙房的,刀刃上有血迹,徐掌柜说这是杀鸡的刀。
刑部大牢,徐掌柜被绑在木椅上,垂着头,两旁皆是刑具。
赵捕头不喜欢动刑,秦县令不太管县里的命案,苏言都不知这些刑具叫什么。
大牢里阴森森的,苏言好像能看到刑具上遗留的鲜血。
苏言:也不知道洗洗,石尔真懒。
石尔:?
梁易姗姗来迟。
梁易到了,苏言便多了些底气,她低声道:“咱们……还是尽量别动刑?”
不能动刑、避免屈打成招的观念深入苏言的心。
石尔点头,开审。
他将带血迹的衣裳丢在徐掌柜面前,“这些都是在茶馆找到的,经查明,程剑、岑大死之前都曾去过茶馆。”
徐掌柜垂着头一动不动。
两名官差取来冷水泼到他身上。
石尔继续说道:“在岑大的尸体上,我们发现白瓷碎片,白瓷碎片的胭脂味和喜燕用的胭脂相同。”
梁易习惯性唱反调:“仅凭一罐胭脂,就能定罪?”
石尔道:“除了胭脂味,还有其他味道。”
梁易:“有,死人味。”
石尔白了梁易一眼,“这都是苏言告诉我的。”
梁易叉腰,“居然不先告诉我,哼。”
石尔:“幼稚!”
石尔缓缓走到徐掌柜面前,形象格外高大,好几日没洗的头发都暗淡了。
“是茶叶的味道。”
胭脂覆盖了其他味道,很熟悉,苏言想起,这是在茶馆闻过的味道。
叉腰的梁易继续捣乱:“仅凭茶叶的味道……”
石尔强硬地打断他,“有人曾目击岑大对喜燕动手动脚。程剑生前曾去买过簪子,其实也是送给喜燕,在喜燕的房间已经找到那根簪子,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苏言第一次见到喜燕时,便知道她貌美,但有徐掌柜在,并未想太多。
联想到茶叶的味道后,苏言才想到,程剑爱美色,他拿着银子,又去买簪子,一定是要见某个女子,他要见的人会不会就是喜燕?
苏言盯着徐掌柜,不语。
从茶馆将徐掌柜带回来后,他一直没有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