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是雨娴从中传话,苏言没有机会见到静容,也没法去问更详细的信息。
粱易道:“我先去把人留下,随你怎么问,等着。”
*
粱易虽不是有实权的皇子,但他和太子关系亲密,太子又和赵明德交好,整个朝廷都知道,将来若陛下驾崩,太子即位,朝廷依然是赵明德的。
因此粱易平时虽直白了些,但大家都得卖他一个面子。
在静容被拖去刑场前,苏言在大狱见到静容。
静容鼻尖圆润小巧,眉似柳叶,是个美人胚子。
囚服盖不住她的美,只是囚服肮脏,除了土灰外,上面还有不少血痕。
他们对她用刑了。
在安平镇,赵捕头心软,从不用刑,这是苏言第一次见到犯人被用刑。
按照苏言的想法,静容现在只不过是嫌疑人而已,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杀人,凭什么用刑?
牢房在地下,昏暗无比,只有过道零星点着几根蜡烛,沉闷的黑暗让人觉得压抑。
苏言对捕快说道:“可否让她和我上去说几句话,你们可以在旁边看着。”
在阳光下总比在黑暗中强得多。
已经麻木的静容听到
这句话,慢慢转头看向苏言,暗淡的眼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慢慢爬到苏言面前,伸出血淋淋的手,祈求地看着苏言。
苏言于心不忍,然而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移开目光不去看静容。
捕快不耐烦道:“出了事算谁的?有话快说!”
苏言的要求确实不在情理之中,苏言倒是能理解他的顾虑。
但她实在无法接受压抑的大牢,就算在大周朝再过几十年,她也无法接受。
苏言酝酿好情绪,也不说话,只在心里哭喊——欺负人,衙差大哥欺负人,回头我要和粱易好好说说,分明都说打点好了,出了事都算在粱易头上嘛,怎么还要拦着我?
——粱易,坏蛋。
捕快“听”到“粱易”二字,表情不再自然。
再“听”到出事算粱易头上……
捕快眉开眼笑,“您早说,您早说,我们相信静容姑娘,她老实得很,怎会生事?来,我随你们上去。”
第65章 65(修)程府
静容被押入大牢后,再未见过,她以为只有行刑那日才能重见天日。
静容只是程府中的婢女,她素来明白自己的身份。
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有朝一日能离开程府,与两情相悦之人双宿双飞,男耕女织,相夫教子。
可在大周朝,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是奢望。
静容也就只想着能安然度过一生便好。
可程剑连这卑微的愿望都不准允,一次醉酒,程剑强迫了她。
静容唯恐被夫人发现后会被赶出程府,在外人面前佯装无事发生,只将此事告诉姐妹雨娴一人,可程剑居然将这视为乖巧。
往后,程剑对她愈来愈过分。
静容的卖身契还在程府,她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只能一次次地忍受。
她以为,程剑会在玩腻了以后不再理会她,可没过多久,程剑居然说要娶她,他说他喜欢她。
多可笑,明明是被强迫的,现在却来谈感情。
此事闹得程府人尽皆知,静容无脸见人,老爷夫人更是大发雷霆,她一度想就此了断。
有一次,白绫已经挂在梁上,正巧被雨娴撞见,雨娴哭着拦住她,说她若是去了,她就一起走。
静容心软,也是没那么坚决的寻死心。
这一次,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静容的手腕脚腕上都戴着沉重的铁链。
在安平镇,苏言去过衙门大牢,里面关押的犯人无不面黄肌瘦,像静容这样皮肤细嫩的姑娘很少见。
纤细的手臂和铁链形成鲜明对比,她无声无息地看着苏言。
苏言虽然原本就打算帮静容,但看到她无神的双眼,内心受到不小的震撼。
若非她幸运,幼时有苏茂庇佑,长大后又结识云行、粱易等人,她就能保证自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如果能救,她愿意尽全力去试一试,只为大周朝千万普普通通的女子。
静容却低下了头,小声嗫喏,“你在可怜我。”
苏言意识到兴许是她的心声流露。
苏言说:“不只是你,我可怜的人,也包括我自己。”
静容一怔,目光迷惘。
“可否说说情况?”
“……小人是我做的,”静容羞得难以启齿,“我恨他,我恨不得他去死,我的确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扎小人是一种诅咒行为,是为人不耻的。
静容恨程剑,但也知道旁人不会理解她。
苏言却反应平平,“这件事是你做错了。”
“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
苏言说:“如果他真伤害了你,扎小人而已,又不是扎在他身上,有什么不妥?你错就错在没藏好,被人家发现,被抓到把柄,咱们做这种事,要小心谨慎才行。”
“我知道……啊?”
静容懵了。
旁边的衙差也懵了。
苏言愿意说这话那便说,但……能不能不要在他们耳边说?他们当差的压力很大的!
苏言却很严肃,“而且这种行为并不能伤害到他,若真过不下去,那得想点儿好办法,扎小人有何用?”
静容:“……”
好像领悟到一些真谛。
静容说,在程剑失踪的前几天,她曾见过程剑一次。
当时的程剑对她毫无兴趣,与往日完全不同。
“他一定是有新欢了,我说的新欢不是平时遇到的女子,而是……真正会让他心动的女子,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静容能感觉到程剑对她和对其他女子不同。
他对她是喜欢过的,即便非常短暂。
那几日的程剑,即便看到落花枯草,嘴角亦是上扬的。
那是在想真心喜欢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静容也曾见过几日。
“你可知对方的身份?”
静容说:“我躲着少爷还来不及,他也不会同我说这种事。不过我可以确定她绝不是青楼女子,少爷心中十分厌恶她们。”
苏言道:“原来如此。”
心中却在想——“逼良为娼,劝人从良,相辅相成的关系,竟也配瞧不上别人?”
静容听到这话大惊失色,她从未听过如此露骨的话,但……静容觉得很有道理,甚至想支持苏言!
女子的身份十分重要。
程剑离开程府大约是因为她,他们是否见面,见面后又发生什么,这对破案至关重要。
苏言一连问了静容好几个问题。
从静容的回答中,苏言能推断出来,程府的老爷夫人早已对静容不满,不论事情是否为静容所做,他们恐怕都会把此事推到静容身上。
静容的处境仍然是危险的。
苏言问完,便让衙差将静容带回,就在此时,几个男子匆匆走进院子。
为首的男子身着朝服,从服饰来分辨,男子是正四品官。
衙差见到男子,松开静容行礼。
苏言也行了个极为糊弄的礼。
像她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存活下去已属不易,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礼仪不是十分清楚。
去时府之前,她也只是稍微了解一些丫鬟应行的礼而已。
石尔根本没留意她。
石尔只比苏言年长几岁,沉稳内敛,见衙差竟把静容带了出来,眼中明显不悦,但并未出言责怪,只是说道:“将静容带过来。”
将静容带出地牢一事,虽是粱易的意思,但衙差知道,若真有人怪罪下来,吃苦的只会是他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有没有粱易都一样。除非粱易愿意出面保他,可高高在上的皇子又怎会在意普普通通的呀拆?
话说的不好听,又会让石尔以为他是在拿粱易压他一头。
小角色有苦说不出。
衙差给静容使了个眼色,“走吧。”
石尔并不关心静容,他带来的下属将静容扣住,拖拽着往外走。
静容察觉到危险,慌张地看向苏言,眼下,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苏言。
苏言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她的生存之道是低调,进京寻求真相虽然必会遇到危险,但她也从未想过要因一陌生女子与四品官抗争。
但苏言根本来不及多想,她的行动比脑子还要快,脱口而出道:“石侍郎要将她带到何处?”
石尔的不悦达
到顶峰。
苏言亦知自己越界,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民女听闻静容姑娘被牵扯到凶杀案中,程公子的死恐怕另有真凶,我是担心……”
石尔打断苏言,“你是在教我做事情?”
他的眼底若千年冷潭,对苏言的不满暴露无遗。
第66章 66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