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女子,恐怕无法制伏他吧?除非是练家子。”
苏言道:“我还检查了死者的内脏,包括胃,他生前曾服药,依照气味辨别,是曼陀罗花的津液,或许就是蒙汗药?他是先被人下药,后被控制,这一点女子也可以做到,别忘了他失踪前曾去买过金钗。”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细心……你刚刚说剖验?!”严正听得肉惊心跳,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妙龄女子将尸体大卸八块的模样。
仵作亦惊讶道:“你把尸体活生生解剖了?!”
苏言说:“准确来说,是死生生的。”
仵作:“……”
他看苏言的目光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
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用了很长时间才克服对尸体的恐惧,师父的确教过他如何剖验尸体,但大周朝百姓对损坏尸体一事向来抵触,他总喜欢偷懒,想着不剖验也没关系,根本没用心去学。
这小女子,竟然敢在尸体上动刀子?!
仵作灰溜溜地跑出陈尸所。
这地方,他可不敢待了!
严正在心里惊讶了会儿,也就忘了这茬。
大周朝动乱多年,对女子的束缚不如从前。
“你可有怀疑的人?”
苏言说:“我想,程剑在外恐怕又有了其他女人,他的金钗是买给她的,银子也是给她
的。他生前或许是去找女子温存,但被拒绝。”
“怎么说?”
“他身上有抓痕,是正面,不是背面,肩膀上还有很深的咬痕,不用些力气,达不到这个程度。”
严正道:“那就怪了,既是他的女人,为何又要拒绝?”
苏言倒是不觉得奇怪,一时不想有亲密行为是正常的,但这女子并非青楼女子,她究竟是谁?
苏言忍不住问道:“程府上下就无一人知晓他最近与谁来往?”
“程剑……他爹娘已经懒得管他了,只要他不想把外面的女人娶进门,他爹娘什么意见都没有。”
也正因如此,如今程剑遇害,却连凶手的影子都看不到。
眼下也只能让严正去找目击证人或是凶手作案的地点,但偌大的京城,要找出这些来,谈何容易?
当晚,苏言住进客栈。
粱易给她安排了院子,但太仓促,还没收拾妥当,要过两日才能住进去。
苏言不想欠太多人情,但她毕竟是和粱易一同进京的,又与云行有过来往,这些恐怕瞒不住赵明德,一旦赵明德起疑心,对她下手,十个她都挡不住。
所以面对粱易的善意,苏言只能选择接受,这是生存的保障。
至于银子方面,来京城这一路,苏言受了云行不少好处,用的银子没有预想的多,可以付给粱易一部分租金。
粱易将苏言送到客栈,还安排丰途留下来保护她。
虽然目前为止,苏言不知自己为何要被保护,但她没拒绝粱易的好意。
丰途不爱说话,生得还俊俏,挺好。
苏言执意要付租金,粱易拗不过她,只好答应,象征性收了一部分。
粱易离开后,苏言倒在客栈的榻上,心中空虚。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苏言却很茫然。
她在京城真的能做什么?
她能找到令牌真正的主人,找到害了爹娘的凶手?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64章 64(修)程府
大约是思虑过多,苏言睡得并不好。
丰途敲门时,苏言头痛欲裂,只想蒙上被子再睡两个时辰。
敲门频率愈来愈快。
苏言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边穿衣裳边问道:“有事吗?”
“苏姑娘,殿下让您尽快过去。”
若无事,粱易不会这般早就来打扰苏言。
苏言打起精神,快速换好衣裳,背起工具箱打开门。
丰途看了一眼她的工具箱,说道:“应该用不到。”
“?”
“是静容,”丰途说,“刑部那边,认定静容是害死程剑的凶手,打算问斩。”
依照大周朝的法律,各地衙门断案时,若涉及到死刑,都要上报朝廷,朝廷核准后才可执行死刑,这期间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这只在王朝运转正常时有用,现在的大周朝,制度处于混沌状态。
丰途将苏言带到粱易的府邸,从偏门进入。
粱易的府邸不如时府,但他毕竟是皇子,就算再差,在苏言眼中也是奢华的。
粱易已准备好去刑部。
苏言是过来阻拦他的,“现在不能去,就算去,也要时晏礼去。”
说到底,苏言对时家人本就有偏见,看到时晏礼躲在粱易身后更是不满。
粱易大为不解,苏言是个讲义气的人,在他看来,替时晏礼做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何不能去?”
苏言说:“你可想过,刑部为何会认定静容是凶手?”
“他们蠢呗。”
“……”
有点儿没法反驳……
苏言哭笑不得道:“你想想,程府的地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静容只是无权无势的丫鬟,如果程府认定凶手另有其人,刑部有什么理由把罪名强加给一个丫鬟?这对刑部没有任何好处,还会引起程府不满。”
“或许是刑部与程府过不去?”
“真要过不去,也不能在表面上过不去,这种事,可以暗中操作。但程剑的尸体已被找到,京城百姓都知晓,刑部何苦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程府认为凶手真是静容?”
“不见得。”
粱易彻底搞不懂了,“那是为何?”
“我说过,程剑的死一定有女子的参与,程府恐怕认为程剑是与青楼女子纠缠不清才遇害,这种事会让程府颜面尽失,所以程府才希望,凶手只是府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你难道没想过,去程府让他们坚持找到真凶吗?”
粱易语塞。
他的确打算救下静容后再去程府。
“你平日里对赵明德颇有微词,难道不怕被他抓到把柄?”
粱易皱眉道:“刑部尚书汤树是赵明德的人,还认赵明德做干爹。”
苏言劝道,“那你就更不能去了,让时晏礼去好了,你不是说时晏归与赵明德是敌对的,既然如此,时府这次出个小头,也不算什么。”
粱易还是犹豫,“可时晏礼似乎很喜欢雨娴,这要是让他爹时沛知道,他不就完了?”
若让时沛知道儿子想娶一个卖身契握在人家手中的丫鬟,非把时沛气晕不可。
粱易与时府毕竟有些交情,时晏礼总归是时晏归的弟弟,能照顾就多照顾。
苏言来到大周朝后,是没动过嫁娶的心思的,她知道古代女子的地位,没法做到以夫为纲。
若爹娘平安无事,有爹做郎中,她做仵作,三个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苏言就很满足。
爹娘……
苏言对娘的印象很模糊,她甚至不知道娘的全名,只知道苏茂称她为“盈盈”。
十多年来,娘一直躺在床上,从未清醒过。
苏茂不许她打扰娘休息,她很少进他们的房间。
小时候她曾偷偷进过房间几次,她娘是个貌美女子,即便躺在榻上多年,身形消瘦,依然能看出曾是美人胚子。
她并非完全没有反应,偶尔她也会动手指,身体不舒服时她会尝试挪动。
在苏言看来,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苏茂不愿她们接触。
有时苏言也会胡思乱想,在她穿到大周朝以前,那个“她”,当真是他们的女儿吗?
天底下哪有让女儿疏远亲娘的道理。
苏言收回思绪,她坦然说道:“若他真与雨娴有情,却只想躲在其他人身后,实在没有担当,我想,我们只需要保护雨娴姑娘不被时府伤害即可。”
粱易听不明白。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公子哥喜欢上普通女子很常见,大多时候,他们会把对方接到家中做妾室。
今日听苏言一说,粱易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好像是有点儿懦弱?
“其实我主要是看赵明德不爽,刑部尚书是赵明德的人,”粱易摸摸头,“既然你说不行,那就算了,但得先想办法把静容救下来。”
苏言说:“这简单。”
“怎么做?”
“把程府害怕的事情抖出来就好了,就找人去宣扬,说程府为了保全脸面,放任杀害儿子的真凶……传的越广越好。”
程府看重脸面,把遮羞布撕碎,他就只能去找真凶挽回脸面。
退一步说,脸面都没了,再不替儿子伸冤,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刑部那边,死了一个程剑而已,无伤大雅,反倒是程府害得刑部背上骂名,估计不会再听程府的了。
粱易赞叹道:“你果然是心思歹毒……哦不,是聪慧,聪慧。”
苏言无奈,嘱咐道:“要尽快,先把静容的性命保住,还有,我能不能见见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