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平静地打断他,“楚先生认为,我应该嫁给什么身份的男子?”
楚风说:“自是身份相当的。”
“我与楚先生可配?”
楚风:“我……”
苏言接着问:“楚先生是想娶我为妻?此事秦挽月可知晓?”
楚风:“……”
苏言又说:“我只信一生一世一双人,无法接受三妻四妾,我与秦挽月,楚先生会选择哪一个?”
楚风额头已有虚汗。
苏言毫无感情地看着他。
赵捕头就差回家找妻子要些蜜饯、麦芽糖,好坐着看戏了。
楚风是读书人,地位不知比苏言高多少,可现在苏言的气势却是完全盖住了他。
就赵捕头看来,苏丫头可比楚风强得多,人家聪明又心善,没做仵作以前,她爹苏茂也是正经开医馆的。
更何况苏丫头做了仵作,帮衙门破了不少案子,不知为多少亡魂伸冤,可比动不动就贬低人的楚风强得多。
楚风俊颜微赧,“我……不要为难我。”
“这怎会是为难,还是楚先生认为,我的身份也是配不上楚先生的?”
楚风的大脑是空白的,他不知如何反驳苏言,却很清楚自己并非此意,便急着解释道:“我当然不会这样想。”
苏言便说:“这就好,既然楚先生不介意,我与秦小姐,楚先生就选一个吧。”
楚风哑口无言。
很长一段时间,厢房内寂静无声。
赵捕头的心也被提到了最顶端,如此好戏,当真是要仔细看看。
苏言笑道:“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既然如此,我就再说一遍我的想法。楚先生,我从不认为对一个女子来说,成亲就是顶顶要紧的事情,更不会因为身份而贬低自己。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男女之事并不在我的规划之内,我的亲事只能我自己做主,和你,和时将军没有半点关系。”
就在此时,秦挽月提着裙摆跑进来。
她虽然与楚风保持距离,但眼中的欢喜是藏不住的,“你来啦,我刚刚去见我爹,就听说你也过来了,太巧了!”
楚风茫然地看着苏言。
秦挽月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过两日还有诗会呢。”
苏言道:“楚先生既然忙,就快走吧,不送了。”
秦挽月看看苏言的行囊,“要走了?行吧,回来的时候请你吃饭。”
说完,她又朝楚风招招手,楚风凝眸看着苏言,须臾,还是跟着秦挽月走了。
秦挽月是欢快的,楚风的背影却如沙漠中的孤树,好似正经历着风霜的侵蚀。
苏言轻声道:“真可怜。”
赵捕头说:“楚风是挺可怜。”
苏言却说:“我说的是秦挽月。”
赵捕头疑惑了。
秦挽月在蜜罐中
长大,样样都好,哪里可怜?
赵捕头想问,苏言却不再解释了。
*
在山中茂盛的草木之中,一条羊肠小路将茂盛的绿树分割。
路两旁的树冠刚好相接,为这条小路带来些许阴凉。
苏言与云行共骑同一匹马。
苏言不会骑马,但她乐意去学,可她与云行上路时出了些状况——有人在跟踪他们。
大约是时晏归的人,时晏归还在安平镇等她,不曾想她跟着别人跑了。
云行又是抄小路又是改变方向,过了整整半日,太阳都快下山了,才说已经甩掉跟踪他们的人。
苏言功夫不如云行,只能选择相信他的话。
说是相信,其实也不太相信,对她来说,时晏归和云行没有分别,都是不可信任之人。
她选择暂时和云行同盟,只是因为他完全可以杀了她,但他没有。她想要查明真相,这二人总要选择一个,苏言宁愿选择云行。
至于戒心,是不可能少的。
苏言坐在马背上胡思乱想。
云行就坐在她身后,客气地保持一定距离,两人不至于紧挨着。
他不喜欢说话,为缓解气氛,苏言试着找了几次话题,云行的回答都不冷不热,甚至根本不回答。
苏言一个人有点无聊,就在心里猜云行的目的和身份,她可不认为云行会无缘无故地帮她。
——云行说不定是时家人,他认识时晏归,还对时家的令牌很了解。又或者令牌的秘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不过我是小角色,才不知道。等去京城变着法的打听打听就清楚了。
——还有……
云行忽然开口说:“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别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又是这句话。
苏言觉得挺委屈的,她都狗腿成这样的,就算对着赵明德都能夸他器宇轩昂、为国为民,怎么就会得罪人了。
然而不等苏言开口说,云行便接着说道:“你当真不知道原因?”
苏言困惑地摇了下头,悻悻然道:“我不会得罪人啊。”
云行垂眸看了她一眼,隔了片刻才说:“你心里想的事情,我能听到。”
苏言:“?”
“也不是很多,但你是如何骂我的,都能听到。”
苏言:“……”
啥?说啥??
这匪夷所思的话苏言不该信的,可云行一说出口,苏言就有一种全都对上了的感觉。
难怪赵捕头总是欲言又止,难怪桃坞村的人都不喜欢她,她不乐意说实话,就总在心里瞎想!
原来还乐意和她亲近的人,都是真真切切对她好的人啊!
——最近不能骂云行了,等等,我刚刚说他像闷葫芦怪他不会也听到了吧……
云行说:“听到了。”
苏言:“……”
她悄悄捂住嘴,捂完了,又发现这没什么用处。
可是心里怎么想,她怎么能控制得住?!
第38章 38客栈
去京城路途遥远,即便骑马也要跑上几日,急不得。
走过茂密的树林,眼前一片开阔。
远山连绵,残阳如血,白云亦染了红晕。
美景在前,苏言的心情也有好转。
她明白她选择的路不好走,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小仵作,京城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将她生吞活剥。
苏言更知享受当下的意义。
云行牵着马往山下走。
苏言摘了两根狗尾巴草,跟在云行身后。
下山后再走一盏茶的功夫,苏言看到一家客栈。
客栈不知是否还在营业,立在客栈外的幡子破烂不堪,客栈的牌匾落了一半,剩下一半摇摇晃晃,随时有落下的可能。
过了大门还有院落,约有二十步的距离,有一两层高的小楼。
绿树环绕,优雅宁静。
一着灰袍的男子背影清隽,手中执专扫院落的扫把,正清扫院子。
云行将马屁拴在树干上,走过去询问:“可有空房?”
男子扶着扫把看向云行。
这一扭头,苏言吃了一惊,他的面部有好几处刀伤,一只眼睛戴着手工缝制的黑色眼罩,刀伤丑陋不堪,已叫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样貌。
苏言担心她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迅速偏开头。
男子看着苏言的小动作,淡然道:“在下相貌不佳,吓着姑娘了。”
苏言虽不会以貌取人,但方才的确多想了,面红耳赤道:“是我唐突。”
男子颔首,“客栈内确有空房,二位若想住下,给仨瓜俩枣即可,但客栈内没有吃食,二位若不嫌弃,也可与我一起吃些粗茶淡饭。只是若非紧急情况,二位还是不要住在这里。”
苏言好奇道:“为何?”
“二位不知?客栈有不太好的传闻,普通人不敢住在这里。”
苏言问:“什么传闻?”
男子说:“说是住在此处的客官,都会离奇死亡。”
难怪客栈已经破败。
苏言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没有离开?”
男子闻言轻笑,“我既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自然不相信传闻。”
要走到下一个镇子,还有几十公里的路,天黑前是赶不到了。
云行说:“劳烦给我们两间房。”
男子在前带路。
他不仅面容有损,腿脚亦有缺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男子名叫陆松源,江州人,在他七八岁时家中田地被地主哄骗走,爹娘接连去世,他身有残疾,连佃农都做不得。
流浪至客栈时,客栈已因传闻被废弃。
陆松源走投无路,选择留在客栈,平时简单打扫,偶尔去山中寻些吃食填饱肚子,日子倒比从前还要好。
有人打理,便有人留宿,偶尔有人路过客栈不愿赶路,便留在客栈过夜。
陆松源收些打扫的费用,竟也真攒了些银子,可以去镇里买粮了。
客栈有二层,一层有四间房,陆松源占了一间,另外三间也都住满。
他带苏言和云行去了二楼,“二楼的房间都可以住,昨日我刚打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