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沛意味深长道:“晏礼前些日子对一婢女上心,但丫鬟终究不能做正妻,连做妾室都不够格,我们商讨后,还是允许他纳此女为妾。仵作的身份,可比丫鬟更糟糕,最末等的活计,人人敬而远之,你母亲不会允许的。”
时晏归静默片刻,苦笑,“我若有这份心思,就不会请你帮忙了。我是时家人,他不是,他们更
合适。”
“他?”
时晏归不语。
时沛道:“指的是你那位哥哥?说起来我们还未曾见过他,他也是时家人,何时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时晏归淡笑道:“他……还是不回来得好,他不会想回来,不回来最好。”
*
禁军已将梁易府邸包围。
梁易上次见到这场面,还是母亲离世时。
禁军以言舫为首,李福亦在旁边,赵明德现在谁都不信任,把李福派出来做事。
李福在赵明德面前虽卑躬屈膝,但在言舫面前却十分有范儿。
他骑在马上,傲慢地看着言舫,“言将军,你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咱家都瞧着,言氏造反时,多亏言将军告发,大周朝才免遭此祸,如今要拿的是言氏遗孽,言将军应该不会心慈手软吧?”
言舫勾唇笑笑,“言氏造反,对大周不忠,是大周的罪人,我怎会包庇罪人?只是有些惊讶,言氏的后人,现在竟然是仵作。”
李福道:“那就请言将军进去拿人吧。”
言舫看向在府前坐着的梁易,笑道:“是将小殿下一起带走,还是先把小殿下移走,再进去拿人?若伤到小殿下,我可担待不起。”
“他?”李福厌恶道,“陛下恐怕都将他忘了,无须担忧。”
第118章 118身份
梁易招呼丰途搬来棋盘。
“这围棋啊,我很有研究,李公公,过来下一盘?”
言舫坐在马背上看热闹。
李福冷哼道:“咱家都明白,小殿下是被贼人蛊惑蒙骗,只有小殿下把人交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何苦为一贼人与圣上过不去?”
梁易摆弄着白子,愁云满面道:“不是我不想交,是我实在不知你说的贼人在何处,这叫我如何来交?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父皇了,不如我随你进宫,听他老人家亲口告诉我贼人究竟是谁?”
“小殿下好一张巧嘴,”李福冷笑,“那就别怪咱家不留情面,言将军,进去吧。”
梁易惋惜地看了眼还没结束的棋局,对丰途点评道:“你的棋艺……以后别下棋了,传出去丢人。”
丰途:“……”
梁易起身走到言舫面前,“我好歹姓梁,是皇子,你们没有证据,便擅自闯入我府邸,言将军可想好了?”
言舫似笑非笑道:“小殿下,我只是奉命行事,您为难我没用。”
他示意梁易去找李福。
李福可不管梁易是何身份,他能活到今日,都是赵明德仁慈。
若不是胡人几番骚扰,半路冒出一个能打胜仗的时晏归,现在的大周朝,依旧是赵明德的天下。
李福脸上笑意虽浓,却无善意,“是否有贼人,搜一搜便知,言将军,下令吧。”
言舫比了个手势,禁军便往里冲。
梁易这时才急了,竟试图用身体去拦人,“你们不能进去,这是我私人府邸,你们……”
禁军哪会听他的话?他们只听命于赵明德。
就连言舫,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
赵明德稳稳走到今日,靠的是禁军,可不是出云楼那股本应该在暗处的势力。
梁易招来丰途,“快拦着他们!”
李福微笑道:“您还是省点儿力气去和圣上解释,为何要窝藏言氏遗孽。”
梁易宛若惊弓之鸟,此刻只敢怒视李福,却不敢再开口。
他转身去追领头的禁军,侍卫们也跟了上去。
梁易好话说尽,“你们这是擅闯,现在出去,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若抓不到贼人,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大哥,我好歹也是皇子,你多少给点儿面子。”
没人卖梁易的面子,甚至有人鄙夷地看向他。
好歹也是皇子,不要脸面的?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方的禁军看到不远处的游廊闪过一女子的身影。
慢悠悠走进来的李福见状,大喝一声,“抓住她!”
禁军们便向那人影追去。
梁易急得抓耳挠腮,丰途去拦人,他便和李福求情,“李公公,你行行好,不能再找了,人找出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赵总管也不会放过您。”
李福嗤笑,“小殿下多虑了,咱家就是领了赵总管的命令,才来拿人。”
“我跟你怎么说不通?”梁易说,“我真没窝藏什么言氏遗孽,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福却笑道:“那女子与您走得近,您若是看中她的美色,咱家再给您送几个人来就是,您何苦为一女子得罪圣上?是与不是,把人拿到便清楚了。”
禁军闯进府中各个厢房,进门便是一通乱找,时常有瓷器陶器被摔到院中。
这是一点儿都没给梁易留面子。
梁易倒是不急这些东西,只是他们越来越凶残,只怕会伤到人。
禁军疯狂找人时,马蹄声再次传来。
大批人马将府邸包围,连禁军也被围住。
言舫扬眉看着来人,仍未下马,“时将军?”
时晏归负手而立,并未理会言舫,而是示意属下进府。
言舫吃瘪,倒是没恼,他下马向时晏归行礼,“时将军,我奉命捉拿言氏遗孽,时将军难不成也是来找人的?”
时晏归淡笑,“来之前未曾向你打招呼,是我的疏忽?”
言舫笑容一僵,腰弯得更深,“时将军说笑了。”
时晏归敛起笑容,“那就滚开。”
言舫:“……”
他瞥了眼时晏归,退到后面。
时晏归大步走进去。
已有下属向李福禀告,李福快步走出来,表面上是迎接,实则没打算给时晏归让路。
“时将军,咱家奉皇命前来捉拿言氏遗孽,还望将军……”
时晏归看向乐生,乐生持刀上前,逼退李福。
李福脸色难堪,“还望将军不要为难。”
时晏归道:“我不知你奉了谁的命,也不知你要捉什么人,我是来找人的,与公公井水不犯河水,公公为何拦我。”
李福疑惑道:“将军要找何人?”
时晏归看向楚风,楚风走上前说道:“时霖在外多年,留有一女,将军刚得知消息,想将妹妹接回府。”
李福更是疑惑。
梁易小跑过来,亦是一头雾水,“妹妹?是谁?”
时晏归微笑,“殿下,这些日子你与一仵作频繁来往,她现在在何处?”
李福脸色骤变,“将军果真想抢人?!”
“何出此言?”时晏归道,“此女是我小叔之女,小叔已经离世,我自然要把妹妹接走好生对待。小叔是祖母最宠爱的儿子,祖母生前未能见他最后一面,我自然要替祖母达成心愿。”
“胡说八道!她分明是言氏后人,是时霖救走言氏女,带走了言氏的孩子!你竟颠倒黑白,你……”
李福气得发抖。
时晏归目光陡然冷厉,再不见方才的笑容,“你以为,你在同谁说话?”
李福再次僵住。
汗水从光滑的脸颊滑下来,他弯着腰,腰已僵硬,却不敢抬头。
别说是他,就算是赵明德,见了如今的时晏归,也要笑脸相迎。
李福扑通一声跪下,“咱家只是奉皇命做事,那仵作确实是言氏后人,赵总管已经派人去安平镇求证。”
“哦?我们要找的竟是同一人?”时晏归取出名籍,“我已命人去安平镇调取名籍,小叔带走的女子,并非你所说的言氏女,他是郎中,留下女子,只是因为她病情罕见,若赶走,女子必死无疑,他心善,才将其留下。”
李福:“啊?”
时晏归道:“小叔不喜入仕,得祖母允许离开京城四海为家,行至安平镇,寻得良缘,娶妻生子,名籍上皆有注释,我也是依名籍寻得妹妹,你说她是言氏后人,可有证据?”
李福:“……可那女子分明是言氏女。”
时晏归笑笑,“她已离开多年,为何离开,还要去问赵公公,你若有疑虑,不如亲自去问问她?”
乐生瞬间出刀,就架在李福脖子上。
李福再度跪
下,“奴婢不敢!”
时晏归慢条斯理收好名籍,“小叔住处偏僻,成亲一事鲜为人知,赵公公忙得很,一时疏漏可以理解。我早已将此事上书陛下,只是陛下如今龙体欠安,不如公公带我们去见见陛下?或者,你亲自找到我小叔,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福不敢言语。
禁军在瞬间被时晏归的侍卫控制住,这些人都是随他上阵杀敌的,与京城的饭桶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