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避开几人,把云行往后门带,后门有马车。
梁易正等在后门接应他们。
苏言不想连累梁易,但他到底还是追上来了,不知是如何说服丰途的。
梁易看着浑身是伤的云行,着急道:“这些人也太狠了,连自己人都要下手?”
他正欲去接,苏言身后云舟追了过来,丰途紧随其后。
云舟手持短刀,看到梁易后微微一震,“竟是你,你怎知他在出云楼?”
苏言认出云舟,她拧眉道:“你饶过我一次,我看得出你并非真心实意为出云楼做事,不如今日放了我们,跟我们一起离开。”
“说得简单,”云舟向苏言走去,“这是头等大事,此事若失败,我逃到天涯海角,他们都会将我碎尸万段。”
梁易无语,“杀一个自己人,算什么大事?”
云舟奇怪地看着他。
梁易说:“你们好歹共事多年,阿猫阿狗待在一起久了,都会有感情,你真忍心杀了他?”
云舟呵斥道:“胡说什么?人人都说小殿下是个草包,你还真是!”
无端被骂的梁易:“……”
“哎你这人!我说得哪里不对!你和云行认识多少年了?竟然要亲手杀了他?罢了罢了,丰途,你赶紧把他处理掉,反正现在只有他一人。”
丰途正欲上前,云舟却又骂道:“你个草包,睁开眼睛瞧瞧他到底是谁!我虽不是好人,但也不会杀自己的同伴!”
丰途疑惑地看向梁易。
这二人是真心实意地在互骂。
梁易赶走赵秋瑾,帮苏言扶住云行,“这不就是云行吗!”
梁易把云行的脸摆正。
云舟还真认真看了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梁易,“草包。”
“你!”
梁易气呼呼地看向云行,这一看,直接松开云行惊恐地往后退。
云舟挑眉问:“谁是草包?”
浓烟暂未蔓延至后门,弯月虽不够明亮,但梁易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分明是……时晏归的脸。
云行看向梁易。
“你怎么、你不是在府里……”
苏言始终沉默。
火势蔓延,侍卫和出云楼的人还在厮杀拼搏,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将云行带走,然后将侍卫们撤出来,避免他们受更多的伤。
苏言对云舟说道:“他的确是云行,不是时晏归。”
云舟拧眉,“你当我傻?”
“或许你们都认为他是时晏归,但时晏归人在府里,我们刚刚见过他,留在这里的是云行。”
云舟错愕地看着云行的脸。
他不会认错的,这就是时晏归,但……他好像真不知云行长什么模样。
苏言拧了下云行,“说话。”
云行:“……”
苏言道:“别和我说你们的计划,你们的计划没带过我,我的计划也不会带你们。”
云行:“……”
他看向云舟,“她说的是真的。”
这声音,的确是云行的声音。
云舟慢慢放下短刀,“可你刚才说话,分明不是这声音……”
苏言说:“如果是时晏归在出云楼,
我会救他,但绝不会直接傻乎乎地冲进来救他。”
梁易:“……”
为时晏归哀伤。
赵秋瑾兴致勃勃地看好戏。
云舟茫然地走向云行。
丰途试图阻止,苏言轻轻摇头,她看得出来,丰途不是云舟的对手。
云舟用手遮住云行的上半张脸,忽然觉得无比熟悉,“你……”
侍卫们已向后门的方向退过来,是被打退的。
云舟瞥了眼身后,抓起云行的胳膊,“赶紧走!”
第115章 115出云楼
出云楼的火终究还是着了起来。
先是高宅,接着是出云楼,赵明德不会坐以待毙。
目前来看,梁易的府邸是最安全的。
梁易和丰途替云行脱下血衣,苏言再进来查看云行的伤势。
梁易问:“还是叫个郎中来比较好吧?”
“这个时辰,郎中早就休息,去哪儿叫?”
梁易惊讶道:“他们还要休息的?”
苏言:“……”
牛马打工人被创飞了。
梁易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若是生了重病,情况紧急,是不分白日还是夜晚的。”
他在宫里时,想叫御医还不是随便叫?
苏言道:“都是皮外伤,不用叫,叫来也没用。此处伤口需要缝针,我来缝就好。”
梁易:“……什么叫你来缝?”
苏言安慰道:“放心,我缝过很多次。”
“你缝的都是尸体吧?!”
云行趴在床榻上,他的额头滚烫,喉咙也是肿的,发声依然困难,“小殿下,让她来吧。”
云舟一直站在门外。
他头脑一热,跟着几人离开,现在好了,估计是回不去了。
他不想与这几人过于亲近,所以与他们保持距离,但看到他们竟还纠结要不要去找郎中,气不打一处来。
云舟大步走近厢房,从怀中掏出金创药,“多大点儿事,这伤也太家常便饭了,抹点儿药就好了。”
梁易惊讶道:“你们不仅打别人,还打自己啊?真不愧是你们,真狠。”
云舟:“……”
小殿下果然是草包!
偏偏赵秋瑾也对出云楼的事无比感兴趣,她不方便进来,就抱着隔扇门追问:“你们平日都会杀谁?真杀吗?你杀过几人?”
云舟:“……”
梁易道:“你再多问几句,他连你一起杀了。”
云舟:“……”
赵秋瑾看起来怕怕的,“还真是坏啊。”
云舟咆哮:“都是你爹让我们干的,是他!!”
避免云舟被气死,苏言把赵秋瑾赶走。
梁易是不肯走的,他不搞清楚事情真相,估计没法睡着。
梁易道:“你们今天不解释清楚,我马上就去时府!”
苏言给云行涂好伤药,又确认了需要缝合的伤口,才去写方子。
“你找人煎药,我还需要一些工具,之后随便你问。”
云行的情况其实不太好,说是皮肉伤,但这皮肉伤过于多了。
眼下没法子麻醉,苏言只能直接缝合,云行的身体可以说是千疮百孔,旧伤之上又添新伤,没一处好地方。
她看着就不忍心,云舟朝她伸出手,“你如果不敢,我来。”
苏言拒绝,“我放心不下你。”
云舟:“?”
她都把他拐来了,现在谈信任?
苏言补充,“不过进出云楼之前,我已通知京兆府和时府,先不说别人,时晏归肯定是希望能把你们的人全部铲除,烟雾一起,他定会带人过去,你想逃回去也没机会。”
云舟:“……”
他看向云行,“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云行牵起唇,“她生气了。”
如果没生气,现在应该是在心里骂云舟一百八十遍。
云舟扶着额头痛。
他原本只希望能渐渐远离出云楼的事务,寻个做差事的机会逃走,隐姓埋名一辈子。
若能寻个妻子是最好的,但他也知道他手上沾过多少血,能保住人头就不错了,这辈子都是孤单的命。
现在好了,他的确离开出云楼,但跑到小殿下的府邸,相当于得罪了赵明德,也不会被梁易这边接纳。
没退路了。
云行再疼都不会喊,几处伤口加一起,缝了有十几针,云行一声不吭。
阴云汇聚,窗外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梁易收起油纸伞,钻进厢房,“出云楼被围了,可惜没有他们杀人的证据,云行现在也不方便露面,只能扣下他们调查几日,过几日就要放了。石尔说他扣不了多久,让你小心。”
云舟冷哼道:“你算是彻底走进赵总管的心里了。”
梁易担忧道:“我怕我也护不住你。”
苏言既然选择进出云楼,就已想过后果,现在再害怕,有点儿多余。
“你还是去时府……”梁易看向云行,“不对,你为何与时晏归长得一模一样?!”
云舟忍不住看向云行。
他与云行同吃同住多年,又一起搭档,竟没认出这张脸。
这张脸与时晏归的脸毫无二致。
云舟问:“你们是……双生子?”
云行“嗯”了一声。
“你也是时家人?!”
云行不知自己是不是时家人,四岁以前,他生活在一普通农户家。
那家人住在京郊,京城的土地大多被赵明德党羽抢走,他们一家人守着一块地,虽然清贫,但比起流民已经很好。
四岁那年,一箱金银抬入家中,他被带走,爹娘守着金子顾不得看他。
云行第二次被抛弃。
他在寺庙中第一次见到陈莲,陈莲抱着他痛哭,承诺日后会来看他,他不知他是谁,她甚至没留下姓名,只见了一面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