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走出来的会是苏言。
秋水怔住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苏言并非她表现出来得那般愚笨,甚至还有点儿小聪明。
苏言说:“你倒是藏得好,一路走过来,我竟没察觉。”
秋水淡定道:“我脚步轻,寻常人很难留意。”
苏言拧起眉。
脚步轻的,一般都练过,她和秋水若动手,谁能赢?
早知道就把解剖工具一起带过来,暗中来一刀,剖尸她可不会输。
苏言微笑道:“你是同我一起去,还是打算找姑姑告状?”
秋水看向通道尽头,“实不相瞒,我来高宅,就是找这里的。我以为这种买卖会在某处院子进行,没想到会有密道。”
苏言率先向前走去。
密道曲折,虽然只有一条路,但拐角很多,她们走了没多久,已经拐过三次,秋水逐渐迷失方向,“建这么长的通道做什么?耍人呐?”
苏言假装茫然,“是哦,也不知道晨玉姐姐去哪了。”
秋水:“……”
死装。
二人又向前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看到一向上的石阶。
秋水道:“这是出府了?”
一路走来弯弯绕绕,秋水无法判断她们上去后是否还会在高宅。
苏言站着听了一会儿,道:“上面有人,你若上去,可别连累我。”
“你不上去?你要打道回府?胆小,懦弱!”
苏言斜睨过去,“我是自保,保住自己即可,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自保,你不怕,我怕。”
秋水扬眉,“我自然不怕,我现在就上去!”
密室两端的机关一样,打开门并不难。
秋水爬上石阶,大门缓缓打开,门外也是书斋。
秋水回头说道:“上面没人。”
苏言问:“这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秋水眉头紧皱,“不像是高宅,外面……外面有很多光,我似乎来过这里。”
苏言跟着走上来。
秋水已经打开书斋的房门,她走到小院里,透过月亮门看到假山与池塘,才惊呼道:“这是画斋!”
“画斋?”
秋水目光复杂,“很多喜爱绘画的文人墨客会来这里,我和父亲一起来过。”
她快步走向月亮门,“我去找人,你不想被连累,就赶紧走!”
苏言没有阻拦,她看着秋水离开后,转身回了密道。
秋水举手投足间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且她识得画斋,曾经来过,暂时不必担心。
苏言快步往回走。
密道入口处看似只有一条通道,可苏言检查过墙壁,那墙分明有可活动的余地,虽然伪装极好,但那不是墙,是门。
晨玉是被送给权贵的女子,欢怡也说了,晨玉是奔着做妾室去的,想必已经和那位贵人发生关系。
这和苏言想追查的,不是一回事,自然也不该走这条路。
苏言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说话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密道虽说曲折,但毕竟只有一条路,苏言迎头过去,一定会被发现,这里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苏言连忙熄灭蜡烛,往后退。
她这一退,就只能退回书斋和秋水汇合,鱼冬不是傻子,晨玉的伎俩瞒不过她,拖延不了多久,她今日恐怕没时间去检查密道。
苏言正懊恼,忽然听到两声闷响,那谈话议论的声音断了。
密道黑暗寂静,苏言甚至无法辨出前行的路。
被秋水跟踪后她小心许多,有些人脚步轻,她不能放松警惕。
大约是注意力集中,她分明听到有极轻的脚步声正靠近她,脚步声极快,似乎是奔着出口去的。
或者……是奔着她。
苏言尝试挪动双脚。
她爹的功夫水平不详,想来没有云行、时晏归他们好,她自己也是个半吊子,稍微一动,她甚至能听到密道尽头传来回声,身后之人定能听到。
苏言来不及细骂,闷头就跑,身后之人的脚步声果然也大了。
苏言没命地狂奔。
那人见她似乎急着逃走,终于出声,“苏言?”
苏言骤然停住。
认得她?
声音还有些熟悉。
……
苏言回头。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脸上金属制的面具却很显眼。
苏言怔住,“你……你怎么来了?”
云行走近,接过她手中的蜡烛,重新点燃。
火光平静,映出云行的鼻唇。
他们已有好些日子没见。
苏言有很多问题想问,云行倒是冷静地解释,“梁易说你在这里,让我守着高宅后院,你刚刚说要进密道,我担心你遇到危险。”
原来刚刚与苏言说话的就是云行,难怪她听声音耳熟。
时间紧迫,苏言来不及多解释,拉着云行往回走,“你打倒的二人是从哪里来的?你还蛮厉害的,一个人暗算两个人。”
云行说:“不是两人。”
“啊?”
云行认真地纠正,“四个。”
苏言:“……更厉害了。”
苏言果然看到四个倒下的男子,从衣着看,都是高宅的小厮。
云行说:“我本想暗中保护,跟踪你到书斋时,看到有女子进去,一个女子你能应付,但这四人恐怕应付不了,所以进来看看。”
苏言:“……”
原来她被这么多人跟踪了。
她竟然都没发现!
苏言板着脸。
云行见状,努力找话安慰,“他们四个还需要些时间才能醒来,你不用担心。”
“不是这事,”苏言瞥了云行一眼,嘀咕道,“出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学武。”
云行却拧眉,“还是不要了。”
苏言:“?,为何?”
云行说:“你没天赋。”
苏言震惊,“你说我没练武的天赋?!”
这话的杀伤力堪比说她不会验尸。
她可一直认为自己骨骼清奇呢。
云行道:“这几日你已经练过,确实不合适,况且京中早晚会有动乱,还是学些能防身的。”
苏言:“……”
这几日,练武,练舞。
合着他已经暗中观察她好几日,她毫无察觉??
他竟然还说她没有跳舞的天赋?
她……出去就练!!
二人回到密室入口。
入口的门是云行关好的,高宅暂时没有异样,不知鱼冬是否发现苏言已经不在。
苏言找到墙壁松动的部分,借着烛光看到狭窄的缝隙。
她沿着缝隙检查,轻轻按动石门,按了两下后,石门翻转,露出不足二十公分的入口。
苏言正要进去,被云行拽到后面,“我先。”
石门低矮,云行弯腰进去,苏言紧随其后。
进入石门后是更狭窄的空间。
云行先一步探查,他走到三米外的拐角处,看着眼前之景沉默了。
苏言轻声询问:“有人?”
云行摇头又点头。
苏言走过来,好奇道:“是有人还是没人?”
她向右侧看去,空间广阔明亮。
这里不再是通道,两侧都有大大小小的格子间。格子间有栅栏拦着,中间摆着一张方桌,墙壁上燃着油灯,像是牢房。
此处的确没人,但只是没人看管。
每一个格子间中,都躺着手脚被绑起来的女子,她们大多不是清醒的,只有一两个睁着眼。
然而即便睁着眼,也是虚弱地躺在干草上,双目空洞无神。
苏言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她很确定所有姑娘都活着,可此处却没有一丝生气,反倒弥漫着死亡将近的气息。
苏言快步走到每一个格子间前查看,她很快认出其中一睁眼的女子就是曼蓉。
栅栏上绑着铁链,有锁。
苏言摸遍全身也没找到能开锁的工具。
云行见状,走到铁链前观察片刻,突然用力,将锁扯开。
苏言:“……”
练武还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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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蓉的嘴巴被长布条紧紧勒住,高宅的人在防止她们发出声音求救,密室的上方就是她们生活起居的地方。
苏言轻轻拍了拍曼蓉的脸颊,她虽睁着眼却毫无反应,目光也一直盯着地面的干草,偶尔会呼吸急促,但很快就会平静。
云行检查过附近后走过来,“还活着?”
苏言点头,简单检查曼蓉的身体。
“身上有皮肉伤,脉象很弱,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她现在的状态……是在害怕?”
至于怕什么,现在的曼蓉恐怕没办法告诉她。
云行说:“从外貌看,这里的女子不是同一时间被关起来的。”
她们头发的散乱程度不同,曼蓉来得最晚,相对整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