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玉走路姿态极为夸张，过分的昂首挺胸，看起来是用下巴看人。
这类人若进后宫，估摸着都得领一丈红。
苏言十分费解一事，但眼下不方便问。
她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拉着秋水低头往前走，想避开晨玉和欢怡。
晨玉给欢怡使了个眼色。
欢怡拿着手帕走到苏言面前，叉腰拦住她的去路，“新来的，今天你给晨玉姐姐准备洗澡水。”
苏言震惊。
这里、这里……
欢怡道：“晨玉姐姐将来是很有可能成为主子的，你现在为晨玉姐姐做的事，她不会忘记。”
苏言持续震惊中。
欢怡见状有些得意。
来这里的姑娘大多出自贫苦人家，没见过世面，她自己也是如此。
跟着晨玉，在这里就是半个主子，丫鬟们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换作从前，她哪里敢想这种好事？
新来的野丫头看起来没什么贵气，估计也是出身贫苦，欺负起来挺顺手的。
欢怡没觉得苏言有什么特别，但晨玉不喜欢她，说她长得比一般人更清秀些，怕她勾引高老爷。
欢怡是没见过高老爷，她也不想成为高老爷的妾，她只想跟着晨玉混口肉吃。
欢怡的嗓音都变得尖细，“我们可是为你好，晨玉姐姐已经见过高老爷好几面，她可是经常……”
晨玉咳了一声。
苏言看向晨玉，后者脸色不太自然，苏言不敢细想，怕被她们听到，只能尽量让自己放空。
偏偏她的退让在欢怡看来就是挑衅，其他丫鬟听到她的话后，可都嘴甜地叫着姐姐求饶呢。
欢怡恼火道：“我还说不得你了？！你快去准备洗澡水！”
苏言终于把心中震惊的话说了出来，“这里居然还能洗澡？！”
欢怡：“……”
秋水小声说：“能的，和姑姑说一声就行，会有人准备洗澡水，不过不是我们。”
苏言惊讶道：“有人给我们准备洗澡水？！”
“是呀是呀，不过我不敢多洗，以前在家里没什么机会洗澡的，只能趁着去河里泡着时洗一洗，高老爷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起高宅的高福利。
晨玉：“……”
欢怡上前一步，试图揪住苏言的耳朵。
苏言可不是秋水，苏茂教给她的那些东西，对付一个欢怡绰绰有余。
她矮身后撤，右手按住欢怡的手腕，转身的刹那将欢怡向后拉去，惯性太大，欢怡笔直地冲向围墙。
苏言又在她撞上围墙前拉住她。
欢怡惊出一身冷汗，双脚瘫软，一时无言，只顾着喘粗气。
苏言问：“欢怡姐姐，你喜欢白墙吗？我觉得红墙好看些。”
这话原本没什么，可欢怡看向苏言的瞬间，脑中忽然蹦出两个字——鲜血。
血墙也是红墙。
晨玉走过来，见欢怡失魂落魄，有些嫌弃。
她对苏言说：“你敢生事，我就去告诉鱼冬，鱼冬知道了，饶不了你。她是这里的老人，可不是那些小厮能比的。”
晨玉说话时总要端起主子的架子，虽是在用鱼冬压苏言，但连句姑姑也不叫。
这二人着实碍事，苏言有些心烦，她开始沉默。
晨玉：“？”
怕得不敢说话？
须臾，晨玉听到阴恻恻的歌声。
这歌声穿透力极强，好似来自阴曹地府，歌词中还夹着晨玉的名字。
最最重要的是，这歌声实在有够难听。
晨玉强装镇定，“是谁在唱歌？”
秋水茫然地瞧着她。
欢怡也面露不解。
晨玉：“……你们没听到？”
秋水摇头。
欢怡揉了揉发软的腿，跑到晨玉身边低声问道：“晨玉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歌声？”
晨玉原本没那么害怕，秋水和欢怡的反应让她花容失色，“你们真没听到？！”
“没有啊，没人在唱歌，这里很安静。”
“……”
晨玉尖叫着往院子跑去。
苏言慢悠悠地在心里哼歌——“晨～玉～呀，莫要跑，跑了要摔跤。”
至于她哼出了什么调，这不重要。
晨玉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苏言听到欢怡的惊叫声：“坏了！流血了！”
晨玉顾不得手上的伤，跌跌撞撞地跑远。
苏言这才躲到秋水身后，“她们撞鬼了？好可怕哦。”
秋水：“……”
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哦？
苏言在高宅待了两日，总算知道她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什么。
打算院子、养护花草都只是借口，她们大多时间都用在“上课”上。
她们的学堂就在高宅，据苏言观察，应该是高宅中央的两处院子，和书院的布局相似。
在这里，她们学的不是儒家经典，也不为考取功名，她们只学莺歌燕舞，皆是靡靡之音。在苏言看来，这都是在青楼才能用得到的。
高宅培养这些女子的意图，苏言不能不多想。
苏言不擅长唱歌，也不好在晨玉面前唱，主要是担心会穿帮。
她选择学舞。
舞和武，应该有相通之处吧？
可惜苏言想得太简单。
苏茂的出身虽不低，但并不想让她成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只想教给她医术和拳法。
医术嘛，苏言从前是法医，再怎么说都沾了医字，能行。
至于拳法……
苏言跟着舞娘做了几个动作，其余人都笑起来，就连鱼冬都低头避开他人偷笑。
苏言：“……”
好无辜，没人和她说她将来还要跳舞啊。
晨玉也是学舞的，而且学的时间最长，她嗤笑道：“你这也算跳舞？不如我给你准备口铁锅，你去打两拳好了。”
鱼冬含笑道：“其实你若不擅长唱曲，学学乐器也是好的。”
晨玉道：“她哪里学得会？”
苏言态度坚定，“姑姑，我想学跳舞，再让我试试吧？”
所有丫鬟都聚在一起学习，学跳舞的人最多。
鱼冬没再说什么。
几天下来，苏言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是痛的。
早知道有今日之祸，她就该……早点儿压腿！
苏言瘫在床榻上，复盘这几日所见。
她白日偷偷溜走看她们学唱曲学乐器，三十六人都看到，其中没有曼蓉。
曼蓉消失了。
第106章 106高宅
清晨,苏言给梁易递了消息，接着回去打扫院子。
梁易说，明日他
有事脱不开身,不能来找她，后天再过来,这两日她要当心。
丰途留给苏言用，就在附近，若出事，她可以发出信号,丰途会来帮忙。
在这方面梁易的安排还是很细心的,可以说没有梁易的支持，苏言一人很难做到这些事。
苏言一边扫院子,一边思考怎么报答爱接锅的小殿下。
她有心报答，可小殿下好像什么都不缺？
凭她的本事,也就只能给小殿下好好验……呸呸呸。
午后,苏言与秋水结伴去学跳舞。
今日丫鬟们皆面露喜色,好几人特别打扮过,秋水低声解释,“今日高老爷有贵客上门,会找几个丫鬟过去服侍,她们想改变自身的处境,这是捷径,哪怕是纳妾，也比嫁给穷困潦倒的老百姓强。”
苏言却是摇头,“即便是纳妾，他们也不会只图美色，选中无权无势的我们。”
秋水失望道：“我们就只能被人挑选？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男女之间的忠贞爱情，才是最令人期盼的，随便嫁了……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苏言好脾气地笑着，“你好有学识哦，我都听不懂，我见过一个秀才，你说的话和他差不多，好难听懂哦。”
秋水微怔，低头抚弄耳边碎发，轻声道：“刚好听人说起过，我很喜欢，就记下来了。我也不太懂。”
苏言附和地点头，“竹简上的字太难懂了。”
心里却十分活络——
装哒装哒。
装哒！
秋水就在旁边，她得克制自己。
但这发现实在很难不去细想，就只能改改字了。
苏言就是装不识字进来的，秋水最开始表现得人畜无害，自称出身寒苦，未曾读过书，如今看来却不是。
秋水有意隐瞒，躲在高宅，目的是什么？
秋水迷茫地看着苏言，“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苏言耸肩，“没有呀。”
秋水：“……”
好怪。
今日鱼冬带着几人排舞。
晨玉换了一套新衣裳，戴的发饰也比往日华丽，欢怡正给她整理长发。
苏言仍旧穿着刚到高宅时领的衣裳，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改变。
晨玉见苏言仍着旧衣，柳眉高挑，只是不等她开口，苏言就抢着说道：“我懂，我都懂，晨玉姐姐别说了，多活几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