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紧张,被这样一问更是不得了,慕容渊原本肃然的脸一红,吞吞吐吐道:“没等谁,恰好路过,要去姑母那里,贺兰姑娘也是去甘露殿的吗?”
看他这副模样,贺兰妘心中发笑,也不忍去打趣老实人,顺势应道:“没错,既然这么巧,那便一起过去吧。”
慕容渊就等着这话,立即嗳了一声,跟了上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并肩行走着,空气中静谧流淌着些许暧昧情愫,贺兰妘余光中瞥见身侧人时不时就要扭头过来瞧她一眼,但嘴笨的又什么都不会说。
贺兰妘想着不若她张口说几句算了,刚冒出这个念头,右前方岔路口转出来一个人来。
仍然是一团明亮的颜色,但今日是一身嫩鹅黄,金冠玉带,颈间璎珞金项圈夺人眼球。
腰间系着和衣袍同色系的杏黄色锦缎香囊,还有万年不变的玉琮、玉环、玉玦等,走起路来有叮咚声清脆作响。
不敢想这厮若是女子,不晓得还能挂多少东西在身上,从头到脚怕是没一处能遗漏的。
“拜见五殿下。”
躲不开,贺兰妘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慕容渊神情一肃,也端端正正作揖行礼,没了先前局促腼腆的姿态。
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贺兰妘,甚至是这两个人,赵洵安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神情漠然。
“果然是边地来的,就这么急不可耐,我还是要劝表兄一句,婚姻大事要慎重,小心赔了一辈子。”
可能是太讨厌贺兰妘了,这种情绪似乎还在加重,导致赵洵安近来只要看见她便被诱起了心中潜藏的无名火,嘴皮子发痒,不说些难听的就不舒服。
贺兰妘一听又是这样不中听的话,暗暗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击,却发现有人替她说话了。
是慕容渊,只见他肃着脸同赵洵安辩驳道:“表弟此言差矣,边地只是民风开放些,哪有什么不堪,贺兰姑娘更是清清白白,能得贺兰姑娘青睐是我的荣幸,绝不会像表弟说的那般。”
慕容渊一向是个沉稳内敛的性子,在外话不多,此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态度还带着几许锋芒,这让赵洵安升起了说不清的愠怒。
并非是表兄对待他的态度,但是他说不清那种感觉。
很烦躁,像是被人挑衅了一般。
“表兄好自为之。”
讨不到好,赵洵安眉宇间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阴郁,拂袖走开了。
贺兰妘难得一声没吭人就被料理了,转头去看慕容渊,更觉此人不错了。
“贺兰姑娘别同他一般见识,我这个表弟被姑父姑母偏宠,性子骄纵了些,实在狂妄。”
贺兰妘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小事,是我要谢慕容公子仗义执言了。”
早已习惯赵洵安过来狂吠,何况没有慕容渊她也不会吃亏,贺兰妘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两人一道进了甘露殿,慕容皇后瞧见二人一同过来,又难免心情复杂,既是欢喜又是遗憾。
她的侄儿圆满了,但儿子却失去了一位顶好的媳妇。
今日是寿星,慕容皇后的装扮很是隆重,一身玄纁色的凤袍,头戴九树凤冠,一对点翠金凤步摇簪在两侧,随着主人轻言笑语请颤着。
威严中透着雍容与和蔼,贺兰妘觉得国母就该是这般模样。
“距宴席开始还有段时间,你们年轻人还是自个去玩去吧,我这里还是闷了些。”
贺兰妘朝后招了招手,让宫人将她带来的锦盒呈上来,这是她给皇后准备的贺礼。
“总要先来拜见皇后,将臣女的贺礼送上。”
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尊白金色的西王母神像,不算大,只有一尺来高,眉眼沉静祥和,端庄悲悯,神性十足。
皇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尊神像,笑道:“这尊神像是何种木材打造的,竟是白中带金的模样,真少见。”
贺兰妘立即解释道:“这叫神栖木,是凉州孤山深处才有的一种奇异木材,颜色雪白中透着金,更稀奇的是这种木材天生带着一股芳香,人闻着心旷神怡,提神醒脑,更可以驱瘴气,退百虫,凉州的老一辈说大概是有神在此栖息过,所以才生长了这样的树,故而都称此树为神栖木,皇后可以闻一下,可比什么香料都好闻。”
慕容皇后惊异地凑上去,果然嗅到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芳香,她赞赏道:“果然馨香扑鼻,清新宜人,按理说这样好的木材应当十分受天下人欢迎才是,吾怎么从未听说过它的名头?”
贺兰妘含笑道:“皇后这便不知了,此树虽好处多多,但只生长在孤山深处,那里满是瘴气,毒虫遍地,就算是再唯利是图的商人想做这门生意也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极有可能人财两空,臣女这里有几块还是全凭着父兄征战时入了孤山,顺手伐了几棵带回来玩的,想着皇后应当什么金贵东西都见过,便想着刻神栖木献上来。”
闻言,皇后叹了一句怪不得,又惊奇道:“这是贺兰亲手刻的?”
贺兰妘腼腆笑道:“正是,不过手艺有些粗糙,还望皇后莫要嫌弃才是。”
“不粗糙,分明刻得很好。”
还没等皇后开口,一边沉默了好半天的慕容渊冷不丁插了句话,引得贺兰妘与慕容皇后都看向他,看得他脸一红。
慕容皇后了然一笑,附和道:“子知说得没错,贺兰太谦虚了,这手艺精巧的很,是同谁学的?”
“回皇后,是臣女的父亲教的。”
慕容皇后端详着西王母神像又问道:“为何送吾的是西王母,而不是观世音?吾记得贺兰可是称赞过吾像观世音的。”
说到这个贺兰妘又来了精神,满脸认真地赞扬着系王母娘娘。
“皇后信臣女,西王母娘娘十分灵验,臣女从小到大在西王母娘娘跟前许过的愿望都实现了。”
尤其是这次择婿,更
是灵验得没边,不过贺兰妘对着皇后不敢说。
“当然,更重要的是臣女自小便不信释门义理,臣女更喜道门。”
慕容皇后轻笑着点头道:“吾亦如此。”
……
出了甘露殿,慕容渊仍旧亦步亦趋,不过贺兰妘要去的是女孩堆里,走过花园,两人分开来。
贺兰妘似乎在慕容渊那张刚毅老实的面容上看见了几分不舍,她笑语道:“急什么,以后不多的是时间。”
虽然这桩婚事已经算是八九不离十了,然慕容渊只觉得火热露骨,让他不敢去直视女郎那双明亮的眼睛。
这一幕被平王母子远远看在眼中,母子两神情各异。
“中郎将倒是个好的,看着与贺兰姑娘倒是十分相配,但愿不必再起纷争。”
兰婕妤性情温良,对谁都有几分善意,瞧见这对小儿女之间的异样,也意识到了变动。
平王也笑着,但不似母亲那般敦厚欢喜,在日光下都透着一股凉意。
将身姿聘婷的女郎目送离去,赵洵承忽地问身侧的母亲道:“母亲,您觉得我跟贺兰姑娘相配吗?”
兰婕妤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踌躇道:“相不相配的,贺兰姑娘已经有归处了,而且你父皇不会同意的,大将军的独女不会与你做续弦的。”
兰婕妤不知道儿子为何此刻问她这样的话,然想起前些日子儿子在择妻上的野心,她心中有些不安,委婉地劝诫道。
这不是母子二人该碰的。
赵洵承笑了笑,似乎是听进去了,轻叹道:“或许吧。”
……
贺兰妘钻到人堆里玩了几场投壶后,内侍来传话说同光殿那边的宴席快开始了,请众人入席。
贺兰妘跟着引路的宫人找到了自己的席位,右侧席位便是二公主赵明玉,见她过来,瘪嘴露出难过来。
“本以为贺兰姐姐可以做我嫂嫂的,哎……”
上来便是这样可怜兮兮的一句,贺兰妘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宽慰了。
坐下,她讪笑道:“表嫂也是嫂嘛。”
“那还是不一样,我想当亲小姑子,不是表的。”
事到如今,贺兰妘也没什么话能掏出来宽慰二公主的,只能无奈笑道:“这也是没法,明玉也看到了,我与你五兄实在合不来。”
提到赵洵安,赵明玉脸一皱,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同赵明玉说话时,左前方有个双十年华的姑娘正含笑看着她们,准确来说是看贺兰妘。
她一身月白衣裙,面容清秀,气度端庄,眼神却是懒散随性的,身侧还坐了个男子,瞧着十分亲密。
这是贺兰妘第一次见她,但凭着那份和淑妃有五六分相似的模样辨认出了她的身份。
应当是那个在外游玩的大公主赵明仪。
“臣女见过大公主”
轻笑着叉手对着大公主那边行了一礼,贺兰妘轻声道。
早听闻这位凉州来的贺兰姑娘貌美惊人,也瞧了好几眼了,然还是被这一笑晃了眼,怔了片刻才扬着笑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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