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和阿妹各倒了一盏茶,依着阿妹的口味在清茶里加了些蜂蜜,提起了今日与圣上的交谈。
“该求的兄长都已经竭力求过了,虽然圣上没有最后的决断,但我瞧着希望不小,毕竟又不止太子一个人能配得咱家这一手兵权。”
贺兰妘喝着温热的蜜水,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打起精神道:“希望如此,我可不想去东宫,当小就先不提了,今日我还认识了太子妃,她是个很好的人,像是别人家的姐姐,我可不想最后跟她成了那样的关系,想想就尴尬极了。”
贺兰鄞看着阿妹垂头丧气的模样,出言安慰道:“不必丧气,圣上和皇后都是宽厚之人,想必会体谅你,为你择一位合宜的郎婿,比如五皇子。”
提起这个人,贺兰鄞露出了些许烦恼的神态,继续道:“但这位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比不得他太子兄长沉稳端肃,君子尔雅,似乎是个不省心的儿郎。”
见大兄提起这位五皇子,贺兰妘也想起先前在街上听到的歌谣,一时笑了。
“貌美如花,花钱败家。”
“大兄,这是上京孩童传唱的歌谣,由此可见他是什么样的人很清楚了。”
贺兰鄞也笑了,竟也耐心地点评了起来,称得上一句苦中作乐道:“至少说明这位五皇子外才出众,单这脸蛋配得上阿妹,手里又阔绰,日后过日子富贵安逸。”
身为中宫幼子,太子胞弟,兄弟两感情甚笃,只要不作妖犯什么塌天大事,这一辈子富贵安逸便是板上钉钉。
贺兰鄞清楚阿妹的性子,不是那等喜欢揽活计的性子,也不喜复杂的人事,在凉州时,爹便想着给阿妹物色一个脾性温和,各方面都简单安逸的郎婿,这样阿妹日后活得也会自在些。
有些郎婿贵则贵,但真要生活起来不是舒坦的。
“就是这性子不大好,但人无完人,哪能处处都完美,尤其是在这样小的范围内择取,遇到个不错的便偷着乐吧。”
被大兄的解读又笑到了,贺兰妘也品出了三分道理,附和道:“阿兄说得在理,就是可惜今日那什么五皇子不在,不然高低得看看有多貌美如花,一个男人得这样的评价真是稀奇得紧。”
马车驶出皇城,又到了朱雀门,守将一看是今早觐见圣上的贺兰氏,立即放行。
卫朔带着十几个扈从正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闭目等待,远远看见马车出来,卫朔立即起身,带着十几名扈从迎上去。
下意识走到后面那驾马车旁,被心思单纯的阿弥提醒道:“大公子跟姑娘有话说,姑娘在前面,卫阿兄去前面护卫吧。”
卫朔毫不迟疑去了前面,如平日一般默默守在一侧。
卫朔是武人,五感敏锐,刚过来,便听到了兄妹两在马车内的私语,关于姑娘的婚事,关于那位五皇子。
他神情僵硬,握刀的指节微微发白,情绪寂静无声。
“嗳?大兄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娘娘腔?”
马车内,女郎俏皮的话语声响起,卫朔听到大公子忍俊不禁,笑斥道:“可别在外人跟前说,不然上来便结了个梁子,日后可不好过。”
无论二人日后是什么身份,开罪了一个得宠皇子总是不好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你妹妹我像是那么傻的吗?”
贺
兰妘失笑,嗔怪了大兄一句。
贺兰鄞扬起笑,不客气道:“偶尔是挺傻的。”
马车内,就听女郎哼了一声,兄妹两都安生了下来。
第9章 第9章帝后决断
回到贺兰府天还亮着,贺兰妘将宅子的荒芜看得更清楚了。
她向来不喜欢这样的景象,在凉州的家里,她的院子都是花草树木最丰茂的地方。
贺兰妘喜欢花团锦簇、绚丽多姿。
“姑娘可是觉得院子不好看,想种点什么?”
自小伴着贺兰妘一起长大的阿弥最是清楚姑娘的喜好,看着光秃秃的庭院,知道缺少什么了。
刚从宫中回来,贺兰妘洗漱一番,穿着随意舒适的丝袍,让婆子将屋里的美人榻搬出来,自己盖着一条绒毯躺在上面,神态惬意。
“没错,我要在院子里种满花草果树,像在凉州一样。”
支起脑袋,贺兰妘看了看四下院子,燃起了浓郁的兴趣。
面对一个全新的、荒芜的小院,要把她打造成自己心仪的样子,这本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正好是初春,万物生长,正适合播种,买些好看的花回来,牡丹、芍药、玫瑰、兰花、迎春、山茶、月季……”
“还有那种花树型的,广玉兰、海棠、杏花桃花,带果子的更好,熟了还能吃。”
贺兰妘畅想着满院繁花盛开,硕果累累的景象,心情愉悦。
“那阿弥去同管家说。”
阿弥蹦蹦跳跳走了,很快领来了管家陈叔。
贺兰妘从家带了些家仆,不过考虑到旧宅日后只她一个主子,带的家仆不多。
管家陈叔是爹手下的老人,不过自打十年前在战场上险些丧命被将军救下,但伤了腿,便留在将军府中做些闲散文职,听说贺兰妘要去上京,自愿跟来做个管家。
还有厨子宋叔宋嫂夫妻,她们唯有一子五年前来到了上京做生意,遇到了个喜欢的姑娘便在上京定居下来,老两口欢天喜地地跟来了。
其余便是两个粗使婆子,十来个婢女,十来个小厮,最多的便是爹送给她的八百部曲。
想什么来什么,贺兰妘正出神,就见她院里的婢女春雨面颊红红地小跑着来了,说是卫统领来送信。
“让他进来就是,何必杵在外面。”
春雨又面颊发红地去递话了,对她们来说,卫统领虽然也是奴,但年轻俊朗、高大英武,年少的她们少有不喜欢的。
贺兰妘正懒洋洋地吃着被剥好的蜜橘,一口一瓣鲜甜多汁,等来了卫朔。
“主人,这是门房刚送来的信。”
卫朔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垂首将信件递上,目光还是看到了女郎穿着罗袜伸在外头一翘一翘的脚,小巧但很活泼。
“走近点,站那么远我哪够得着。”
正发呆着,听到这话,卫朔神情歉疚道:“主人恕罪,是奴的不是。”
随之走到了榻边,那只正因惬意而一翘一翘的脚仿佛就要踢到他。
卫朔心头蹿上股热气,但下一刻就被压下去了,再度变为冷肃。
贺兰妘接过信,那只手拂过眼前,一股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有橘子的清甜气味,还有不知名的幽香。
卫朔不敢去想那是什么,只规矩地立在一边,最多用余光瞥一眼女郎的神情。
欢喜,雀跃,也不知来信的人是谁,能让她这么高兴。
“是姚姐姐,下帖子约我明日去浮玉楼一会!”
“去告诉管家明日辰时为我备车。”
卫朔领命就要告退,刚转身又被叫住了。
“先等等……”
卫朔以为还有吩咐,站在原地静候着。
“日后有事不必等在院子外,直接进来便是,不过屋子不能随便进,要先通禀。”
此次来上京,阿弥和卫朔可以说是她最得用的两个人了,进个院子罢了,不算什么。
反正她又不在院子里脱衣裳,但屋子就得先行通禀,毕竟她真会脱。
年轻的部曲统领拱手应是,看起来一派正常,只在看不见的地方,那颗炽热笨拙的心疯狂跳动。
陈叔办事很麻利,才跟他说了种些花草果树的打算,天黑前就将一应物品买回来了,说是等明日贺兰妘去会友后再将这些种子树苗种下。
相比于现成的花苗,贺兰妘更喜欢种子发芽长出枝叶的感觉,就好像在精心养育一个孩子。
但是贺兰妘不喜欢孩子,只能拿花花草草养一下了。
明日要去见分别一年的好友,贺兰妘决定早早安睡,让自己明早能容光焕发地过去。
……
皇宫,甘露殿。
接见了贺兰兄妹,帝后都有一肚子话要说,永业帝批完奏章就来了皇后处。
用完晚膳,夫妻两在甘露殿宫人的侍候下洗漱,寝殿门一关,夫妻两说起了心里话。
“梵音觉得贺兰家的丫头如何?”
皇后慕容氏,名梵音,私下无人时,永业帝便唤其闺名。
慕容皇后正在镜前通发,听丈夫问起,毫不迟疑道:“臣妾觉得极好,率真直爽,心正无邪,是个不错的姑娘。”
永业帝笑问道:“不会是人家夸你像观世音,所以你开心了,便喜欢人家吧?”
慕容皇后难得窘迫,嗔笑道:“何必如此打趣臣妾,不过是小孩子家家乱说的。”
“臣妾就是喜欢贺兰的性子,暖洋洋的。”
永业帝赞同地点头,还在后面煞有其事地补了一句:“模样还俊。”
闻言,慕容皇后瞪了丈夫一眼,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不然陛下怎会这样宠着丽妃妹妹,陛下一点都没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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