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灵晃晃腿，抠了抠自己被蚊子咬的包，“那哥哥为什么不弹了？”
冯玲叹了一口气，目中难掩哀伤，“你哥哥打球把手腕弄伤了。”
何嘉灵睁着一双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啊。”
冯玲笑，“傻孩子，你那会儿还没出生，还在妈妈肚子里呢。”
七岁的何嘉灵从妈妈床上爬下去，跑到二楼的钢琴前胡乱摁了几下。
“小满，哥哥在学习呢，你这样会打扰到他的。”冯玲跟在她身后想把她带走。
何嘉灵抬起头，语气还稚气未脱，“妈妈，我也想学钢琴。”
两个人旁边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男生还穿着校服，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你能不能去睡觉？”
何嘉灵往冯玲身后藏了藏，有了妈妈的保护，她说话的气势足了一些，“就不，我就要学钢琴，你会，我肯定也能学会。”
“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你还想学钢琴？”
何嘉灵被他怼的很委屈，嘴唇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泪。
冯玲摸了摸女儿的头，问儿子，“嘉亭，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我现在带小满下去啊，早点睡，别熬太晚了。”
何嘉灵撇着嘴唇，不甘地下楼。
第二天一早，她又溜到钢琴旁边，拿起上面的谱子翻了几页。
她看不懂，趴在钢琴凳上乱研究。
“这个长得像小蝌蚪，这个像小勺子，这个像……”
“长得像你。”
何嘉灵被吓了一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愕地看着何嘉亭把琴谱从她手中抽走，她小声嘀咕，“我还没看完呢……”
“站起来。”
何嘉灵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本正经道：“哥哥，我也要学钢琴。”
男生把琴谱扔到钢琴上，“你要是能学会，我喊你一声哥。”
“你说的！”何嘉灵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妈妈，爸爸，我也要学钢琴！”
何嘉灵的钢琴之旅就此启程。
妈妈给她请的老师有点凶，何嘉灵经常被训得瑟瑟发抖。
“你这周练琴了吗？”
“手别塌！你要我说几遍啊？”
“看谱子！”
老师撑着额角乱翻琴谱，何嘉灵低着脑袋不说话。
把老师送走后，她又自己跑上二楼练习。
过了十几分钟，她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难啊……”
“嫌难就别学。”
何嘉灵没回头理他，自顾自地抠手指，几秒钟后，她又觉得委屈，开始抬手擦泪。
“又哭什么？”
一看到她哭，何嘉亭就觉得头疼。
他一直觉得何嘉灵整天就两种情绪，开心的时候蹦的像只猴子，哭起来又像个水龙头。
“我本来就因为老师说我……不……不开心，你还要骂我……”
冯玲走上楼，拿了张纸给何嘉灵把泪痕抹干净，心疼地说：“那咱们不学了，小满，别哭。”
何嘉灵从纸巾里抬起脸，看到何嘉亭挂着就知道你不行的表情，气愤地说：“我就要学！”
她学得很慢，用了一个多月才学会《卡农》，给妈妈和爸爸完整弹完一曲，何嘉灵高兴得睡不着觉。
她索性直接坐在沙发上等何嘉亭下晚自习回家。
何嘉亭的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到家已经要十一点。
何嘉灵靠在抱枕上犯迷糊，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时变得精神起来。
她扔下抱枕，凑到何嘉亭旁边。
何嘉亭嫌她碍事让她走，何嘉灵偏跟着他。
男生皱眉，“你有事？”
何嘉灵很骄傲，“哥哥……啊不，何嘉亭，我学会《卡农》了。”
喊出何嘉亭三个字的时候，她莫名有点心虚。
何嘉亭没理她，拿着书包上楼，何嘉灵走在他后面，看着他马上关门，直接跑了过去。
“你说过的，我要是学会了，你就喊我哥哥。”
“你不如做梦。”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何嘉灵哇哇大哭。
现在想起这件事，何嘉灵只觉得尴尬又无奈。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自己那么喜欢哭，她将这些都归因于何嘉亭太欠，总惹她生气。
“嘉灵，该去彩排了。”
意识逐渐回笼，她点点头，拿上谱子往后台走。
灯光闪得她眼睛有点不舒服，她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悬在空中的追光灯，莫名觉得有点压迫感。
她忧心忡忡地问：“天韵，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追光灯离地面太近了？感觉快要掉下来了。”
周天韵大大咧咧地一笑，“放心啦，咱学校都一年没开文艺汇演了，好不容易办一次，设备肯定没问题。”
何嘉灵往钢琴上方看了一眼，那里没有安装追光灯，她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
要是演出到一半被这东西砸，那她真是死路一条。
何嘉灵坐在琴凳上，白净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灵巧动作间拨出一串音符。
边逸一走进活动中心就看到她在弹奏。
女生穿着最简单的白衣黑裤，银色的灯光像流水缓缓浇在她身上，一边的乌发别在耳后，露出明艳的侧脸。
她的眼神时不时跳到合唱的同学身上，眉眼弯弯，双瞳剪水，干净又漂亮。
“别看了，我让你过来是帮忙的。”江临青搬着两把吉他冲她翻白眼。
边逸跟着他去了后台。
走进去没多久，男生觉得这片空间太狭窄，问：“追光灯是不是安装得不太合理？”
江临青抬头看了一眼，也觉得奇怪，“感觉快要掉下来了，应该是好久没用出了点问题，我和灯光组那边说一声，让学校修一下，别到时候出问题……”
他转身走到灯光组同学那边进行交涉。
边逸扫了一圈后台，在一把椅子上看到了一件白色外套。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
是何嘉灵的。
“我觉得很好啊，明天咱们拿出这种水准绝对可以得第一！”女生从舞台上下来，接了同学递给的一瓶水，脸上笑眯眯的。
可在看到他后，表情瞬间变得冷淡。
男生的心脏蜷缩了一下。
何嘉灵走到椅子旁拿起自己的外套，身边的女生问她：“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我骑车。”
“能捎我一次吗？”
“可以啊。”
她再一次与他擦肩而过。
“边逸，走了，咱们院里有事。”江临青喊他
。
——
文艺汇演当天，活动中心座无虚席，何嘉灵有些焦虑，在更衣室的时候差点把拉链弄坏。
她深呼吸了很多次，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陈矜几个人过来找她，见她穿了礼服，立马化身小迷妹。
“我去！女神！让我亲一口。”
“哎呀，我们班长怎么这么天生丽质如花似玉倾国倾城……”
“这腰！这腿！还有这……”
“钟泠……我穿的是长裙，没露腿。”何嘉灵有点无语。
钟泠哈哈一笑，“抱歉啊，想象能力太强了。”
解敏晴的手放在她纤细的腰上，凑到她耳边问：“怎么样？紧张吗？”
“解敏晴你干什么呢？你看你一脸不正经！”
“哪里不正经了？我正经得很！”
何嘉灵扶额，“你先把手从我屁股上放下来再说！”
几个女生在后台闹了一会后，马上就到法学院的节目。
“加油！小满！我们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何嘉灵手心出了点汗，但表情还算淡定，她点点头。
站在幕布后，双手垂在身侧，不知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脸色有些发白，总觉得胸口很闷。
头顶上的追光灯发出耀眼的光芒，何嘉灵抬眼。
这追光灯太低，压得她很不舒服。
“请让我们一起欣赏法学院带来的合唱《夜空中最亮的星》。”
何嘉灵拎起裙摆准备上台。
走了没几步，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机器的断裂声和众人的脚步声，好像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压在自己身上。
她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发痛。
她隐隐约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没有预料中那么痛。
她好像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跌入了温暖的身体中。
第38章 冰释前嫌和我一起散步吧
再睁开眼时,何嘉灵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还混杂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长时间没接触光，她被突如其来的墙壁上的灯刺得有些不舒服。
“小满？你终于醒了？！”女人倏地站起来赶到她身边。
何嘉灵眯着眼看过去,发现冯玲脸上还挂着泪，她愣了一下，“妈……你怎么哭了？”
冯玲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抱着她哭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