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笼,他说了句不喝。
似是想到了什么,边逸问旁边的人:“比赛的名单和场次早就公布了吗?”
江临青把喝光的水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漫不经心道:“嗯,三天前就发,怎么了?”
边逸握紧手中的球拍。
又被她骗了。
明明说不会来,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可就算出现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吗?
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他像是一条即将要溺死的游鱼,垂头坐在椅子上。
周奚走过来拍他肩膀,“做一下准备活动吧,马上到你了。”
躲不掉,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比赛开始前,他想,他就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抬头往观众席入口看去,一瞬间,双眸中布满森寒的雾气。
何嘉灵被盛千凌堵在入口,进退两难。
“我以为你不会来。”盛千凌挑眉。
她尴尬笑笑,抬手挠挠头,“陪朋友。”
盛千凌愣了愣,口直心快道:“朋友?边逸吗?”
她旋即回答:“不是。”
男生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能看出何嘉灵在提防她,他其实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只能怪他太心急。
毕竟那么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站在自己面前,谁都会感觉到漂浮不定又坐立难安。
何嘉灵欠了欠身,想走出球馆,却听到盛千凌说:“外面很热,不如在里面待着。”
裤子贴在腿上,还没走到室外,缕缕热气就顺着裤管往上爬,何嘉灵被今早上热怕了,一时也有些犹豫。
因为边逸要这样折腾自己吗?
不值得。
她转身走回观众席。
陈矜去台下找周奚说话,她身边的位置很空,盛千凌很有礼貌的问了句:“可以坐吗?”
她犹豫道:“这是我朋友的位置……”
“没事,那我站着吧。”她们坐在最后一排,盛千凌站在一边不会挡到任何人,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和个标杆似的,再加上五官俊秀,显眼的很,不少人往他身上瞥,也朝他身边的何嘉灵看去。
可没一会,人们就逐渐被赛场上的博弈吸引。
边逸的每一个球都又快又准,眼神狠厉得像是要将对手活剖,杀球的爆破音仿佛要将整个球场点燃。
“我去,这场好看,没白来。”观众席一个男生冲着朋友问。
“之前没见过信院那个打球,他球风一直这样?”
不是的,他在生气,何嘉灵看出来了。
边逸脸上表情虽然和平常一样冷淡,可眼中透出的情绪只有烦躁和不耐。
何嘉灵不再看他,垂下眼把玩手机,看似平静,可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的原纯靠在她耳边低语:“嘉灵,江临青让我过去找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何嘉灵思索了一小会儿,摇头。
去了肯定会碰到边逸的,她不想见到他。
原纯拿起包走下台。
一场比赛转瞬即逝,理学院的选手并没有因为边逸的情绪化杀球而生气,反而笑着说要和他再约几次球。
边逸自知刚刚情绪失控,原本不喜欢与陌生人打球,可心中有愧,便点头答应了。
下了场,他拿上球包,听到旁边的江临青问原纯:“你不是和何嘉灵待在一起吗?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
原纯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掐他,“别乱点鸳鸯谱,没看出他们最近闹矛盾了啊?”
原纯觉得江临青这人有时候情商高得吓人,有时候又蠢得离奇。
他满不在乎地摆手一笑,“知道了,走,去吃饭。”
确实到了饭点,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球,可边逸并不感觉到饥饿。
他拎上球包,直直朝观众席走过去。
可走到一半又顿住。
眼前的两个人肩并肩走出球馆,就像几个月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般。
边逸现在才发觉,她好像真的要彻底抛弃他了。
“那我先走了,再见。”何嘉灵礼貌一笑。
盛千凌冲她挥挥手。
刚刚陈矜给她发消息说去吃午餐,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却没想到盛千凌也有退场的打算。
“那一起走吧?”他笑容很和煦。
何嘉灵没办法拒绝,只是一起离开球馆而已,多大点事,她硬着头皮点头。
看着盛千凌的背影,何嘉灵心里的石头落地。
转过身,竟差点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抬眸,她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来人是边逸,而是看到了他有些泛红的眼尾。
“你们在一起了?”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一上来就逼问,何嘉灵心情一般,说话也和吃了炸药似的,回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发酸,一股无名的委屈和不安涌上眼眶,双眸再度红了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眼泪。
帅哥落泪,属实美观。
可何嘉灵没心思去欣赏,推开他,却又被他上前一步挡住。
垂头丧气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他说:“何嘉灵,能不能不要……”
“边逸。”她打断他,抬头看向这个比她高不少的人,“我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喜不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还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那句话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不会再骚/扰你了。”
她歪头不去看他红润的眼,顿了顿,又说:“所以,请你也不要再纠缠我。”
边逸也没有看她,侧着头往一旁望去,不说话,何嘉灵没再与他对峙,气呼呼地离开。
她并没有看到,在隐蔽的角落里,一滴泪水砸在了油柏路上。
期末月临近,S大的学生们忙碌起来,脸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黑眼圈,就差吊着咖啡输液。
何嘉灵刚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就接到了李澄亮的电话。
那人说:“过来一趟。”
何嘉灵叹了口气,原本回宿舍的计划被打断,只能跑去学院楼。
李澄亮还是打算让邢叶转进二班,他这人总爱一意孤行,何嘉灵也没法子劝。
“等邢叶转进你们班,你身为班长多多关照她一下。”
何嘉灵无奈地点点头。
回了宿舍后,她去一班宿舍找了邢叶。
女生很安静,只用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她,在她说到关键地方还会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有什么其他事都可以来找我,欢迎加入法学二班。”何嘉灵咧嘴一笑。
邢叶弯弯眉眼说好。
何嘉灵回到自己宿舍,看到陈矜桌子上的球拍,不免又想起了边逸。
自球赛过后,边逸真的没有再来打扰她。
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期末月和生日撞了个满怀,何嘉灵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家过生日。
进家的时候汤圆正坐在门口吐舌头,见到她过来,立马跑过去蹭她。
何嘉灵抱着它磨蹭了一会儿,“汤圆,你是不是洗澡了呀?闻起来好香呀。”
汤圆被冯玲与何楚养得很好,毛又白又软,何嘉灵都舍不得放开这只半人长的萨摩耶。
“洗手吃饭。”何嘉亭扫她一眼。
何嘉灵放开汤圆去收拾自己,洗完手后又收到了导助的消息,让班长组织同学参加一项省级比赛,每个班必须报一个项目。
正好赶上期末,没人愿意分出心思去搞什么赛事,二班凑不齐人,李澄亮让她自己上,何嘉灵气得牙痒痒,她忍无可忍,说自己没时间,二班弃赛。
何嘉灵坐在餐桌前,看着何楚提前半个月就给她预订好的双层蛋糕,头上顶着个生日帽,双眼有些空洞。
饭后,她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撸狗,常思凝敲门进来。
她走到何嘉灵身边,拿出了个盒子。
“这是什么呀?”何嘉灵眨眨眼。
常思凝笑笑,“你哥哥和我给你挑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何嘉灵伸手接过,揭开盒子,身子一顿。
里面躺着一个相机,哈苏X2D。
她又惊又喜。
何嘉灵喜欢拍照,更喜欢屯相机,中学时代得到的奖学金大多数被她用来买各种相机。
哈苏这款一直是她的梦中情机。
何嘉灵小心翼翼地放下相机,张开双手轻轻抱了一下常思凝。
常思凝慢慢拍她的背,柔声道:“小满,过生日不开心吗?”
何嘉灵闷了一会,常思凝没急着要答案,反而一直搂着她。
何嘉灵松开她,一屁股又坐到窗台上,呼出一口气,“其实我觉得长大一点也不好。”
“十八岁那天的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变成大人了,我很激动很兴奋,成年这个词对我来说象征着自由和成熟,可一步一步往前走才发现,我好像并没有解决所有命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