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大战太难了,你一个小孩先拼一下漫威的吧，这个简单一些，行不行？”和他有六分像的男人看他不回答，有些嗔怒，问，“为什么不说话？”
画面一转，他眼前又浮现出迪士尼乐园。
“儿子，甜筒和冰激凌你想要哪个？”
男孩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冰激凌。”
女人皱了一下眉，“冰激凌化掉就全粘在手上了，很黏的，妈妈给你买圣代吧，买两个好不好？”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又不讲话了？你哪里不开心？还是对什么不满意？”
他嘴唇动了一下，却再也没有一丁点勇气来发表自己的意见。
十八岁生日前，孟千蓉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在卧室里思考了很久，最后敲开她的房间，带着最后一点期待道出了答案。
可结果并不尽人意。
解释的力气全都耗尽，他躺在床上听着孟千蓉一遍遍地说是不是不满意那个礼物，良久后，他蒙着头，把自己扔进混沌的梦里。
他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拧巴。
但他又觉得对不起何嘉灵。
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看望他，会在他生日的时候精心准备一个惊喜，会真诚地道出祝语。
她永远蓬勃永远干净，就像初升的旭日，就像清晨的露珠。
她那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可他糟糕透了，他弄丢了何嘉灵。
边逸站在稀碎的树荫下，披着熹微的晨光，肩膀上感受到的暖意一点点渗透进心底。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何嘉灵，他真的好想再回到她的身边。
他折身返回教学楼，却意外接到了孟千蓉的电话。
“妈，什么事……”
对面的人说了句话，边逸脑中的一根弦霎时崩断。
“医院？”
——
小学门口人满为患，商铺小贩们都堆在门口售卖小吃，家长们挤在感应门前往里探头，边逸这个大学生在一群白发苍苍的奶奶爷爷外婆外公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了眼时间，见有些小孩已经背着红书包跑出来，耳边响起了孟千蓉下属说的话。
“陈淇一般都是最后出来的那一个，你晚点去接就行，早去了也是要等着。”
边逸没有晚点去，他提前到了。
他想起自己小学那会早早地、满怀期待地跑出来等爸妈来接，但每次都等到最后才看到姗姗来迟的身影。
“哥哥！哥哥！我来啦我来啦！”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声音大得炸耳朵。
边逸看过去。
小姑娘从她哥哥手中接过狗狗牵引绳，又把书包甩到自家哥哥身上，拽着那只柯基就开始疯跑，笑得没心没肺的，人也咋咋呼呼的。
边逸觉得好像幻视了何嘉灵小时候。
他靠在墙边看着那个女孩，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低头再瞥一眼腕表，抬起头望向校门，陈淇刚刷完门禁走出来。
“陈淇，过来。”
水灵灵的小姑娘听到他的声音后瞪大了眼睛，她，小跑到他面前，昂起头看他，但不说话。
边逸把她的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带着她去找车。
他今天是开了孟千蓉的车来的，一辆奥迪A6。
边逸在同龄人里拿驾照还算早，可他一直不怎么碰车，现在难免有点手生。
他看后视镜里的陈淇，道：“安全带。”
陈淇老老实实地戴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问题，可她就是不张嘴。
他边启动车子边和她讲话，“等会把你送到你姑姑那里。”
陈淇终于开口说话了，“为什么？妈妈呢？”
“她出差了，你先去你姑姑家住一段时间。”边逸转了个弯，拐进小区。
把陈淇送进她姑姑家后，边逸准备离开，却被陈淇扯住了衣角。
“？”
“边逸，妈妈真的没事吗？”说完，陈淇抿紧了嘴唇，松开手。
边逸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没事，别怕。”
他下楼坐进主驾，奥迪A6在傍晚七点的合欢大道上穿梭，越过一个又一个绿灯，二十分钟后驶入了宜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边逸敲了敲病房门，走进去，看到那张有些苍白的脸。
孟千蓉长了子宫肌瘤。
几个月前就有症状，但她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今早开会时疼到站不稳才发觉自己身体出现了大问题，下属帮她联系医院和丈夫，她说不要打给陈若生，那人还在瑞典出差，可下属放不下心，陈若生那边打不通就打给了边逸，她知道边逸是孟总的儿子。
边逸给她倒了杯温水，“什么时候手术？”
“三天后。”孟千蓉疼得深吸了一口气，“陈淇没问什么吧？”
边逸坐下来，说：“你当她傻？”
孟千蓉皱着眉不言，
她生的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闷，但心思却是一个比一个细。
“你和陈叔叔说了吗？”
“说了。”陈若生刚刚给她回了电话，还急着要订飞机票回家，孟千蓉让他别瞎折腾，说就是个小手术。
边逸剥了个橙子，春季的橙子早就缩了水，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他把橙子皮扔进垃圾桶，孟千蓉让他趁着天色还亮赶紧回学校。
“请护工了吗？”他拿上钥匙和手机准备走。
“请了，快回去吧，你早点休息，不要总是熬夜。”孟千蓉用那双平静的眼眸盯着他离开。
走到大厅，与一对年轻夫妻擦肩，他驻足看过去。
“刚刚医生和我说再过段时间可以看出性别了，你觉得是女孩还是男孩？”
“都一样。”男人扫了一眼报告单。
女人面上含笑，“那天小满还问我是要买变形金刚还是玲娜贝儿呢。”
“不用管她，她想一出是一出。”
她抢过产检单子往他身上一抽，“哪有人这么说自己亲妹妹的。”
夫妻两个的话语声渐远，边逸沉默地走出了医院大厅。
把奥迪开回到小区的车位上后，他又打了个出租返校。
奔波了一整天太疲惫，他躺在床上没过几秒就沉沉合上了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是没课，边逸都会去医院照顾孟千蓉。
虽然她找了护工，可边逸还是放不下心。
手术当天，陈若生从瑞典赶了回来，他焦急地在手术室门口踱步，边逸站在窗边向外望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术很成功。”
边逸转身，看着孟千蓉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手术室，他跟陈若生一齐回到了病房。
孟千蓉过了两个小时才从麻药劲里缓过来，见她睁眼，陈若生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孟千蓉开口就是骂：“我不是不让你回来？你怎么又不听我的？你……”
“妈。”边逸放下杯子，双眸中是难见的愠怒。
孟千蓉没再继续说，
她呼了几口气。
她这病就是被气出来的。
当初创业开公司时手下员工不老实，总惹她发火，边逸眼睁睁看着孟千蓉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收不住火，家里人也未能幸免，孟千蓉经常下了班后看这不顺眼看那也不顺眼，不过陈家父女都是好脾气，对她听言从计，她说东绝对不往西走。
“我先回学校了，明天再过来。”他带上门离开。
孟千蓉侧躺在病床上沉默。
陈若生好言好语地劝：“千蓉，咱们也不缺钱，不用再这么拼命了。”
孟千蓉打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
孟家除了她以外都是男孩，好处捞不到一点，还早早被她爸妈扔出家门嫁人。
嫁妆给的不算少，可自孟千蓉进了边家门以后，孟家再也没有给她传过一点音讯，甚至回门也对她不管不顾。
孟千蓉恨得牙痒痒。
她那群兄弟都是堆废物，整天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偏生摊上那瞎了眼的爹妈，可劲儿地宠儿子。
她不想再像浮萍一般漂泊，她要扎根，她要茁壮。
创业难，她三天两头不回家，儿子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扔给了月嫂，孟千蓉自觉有愧于边逸，可有时还是忍不住冲他发火。
可发完脾气就后悔。
他只是一个孩子。
他只是想吃个冰激凌，只是想多玩一会乐高而已。
孟千蓉闭上眼睛，陈若生见她不应声，便也没再说话。
这个春天过得很紧凑，边逸参加完学院比赛后，孟千蓉也准备出院。
四月的日历掀到底，可他与何嘉灵的进度还停留在负数上，边逸面无表情地盯着微信页面。
何嘉灵最近也忙，她当初脑子一抽报了大英赛，临近考试了还一点都没复习，前几天临时抱佛脚准备了些好词好句，在考场上一股脑全背了上去。
不过考完试后轻松了不少，她兴致冲冲地换衣服，钟泠刚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见她出门，问：“今天周六啊小满，没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