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学校是不是也经常熬到这个点。”
边逸瞥了眼时钟,没说话。
她还是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一个表情就能看出他什么意思。
“有什么好熬的?早晚把身体熬坏了!”孟千蓉气得叉腰,陈若生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别动怒。
边逸没办法,只能走回卧室倒在床上睡觉。
早上六点,孟千蓉敲了敲他的卧室门。
“边逸,起来,我问你一件事。”孟千蓉把一杯热水放在他床头,清了清嗓子,“你谈恋爱了吗?”
边逸还没完全睡醒,重新盖上被子,把头歪向一边,“问这个干什么?”
“我刚刚和你朱阿姨发微信送祝福,她和我聊起她儿子上大学谈恋爱的事情,我这不就来问问你吗?”
边逸拿脑袋对着她,孟千蓉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拍了拍床单,“怎么不说话?”
边逸睁开一双困倦的眼睛,说:“早上六点把我喊起来就为了这件事?”
“你先说谈没谈。”
边逸揉了一下额角,“没谈,你别问了。”
“真的假的?”孟千蓉对此感到怀疑,“你要是真谈了我们不会阻拦啊……”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重复道:“没谈。”
见他表情漠然,孟千蓉没再追问,她关上房门,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
她想,边逸绝对在瞒着她。
好歹是从自己身下掉下来的肉,她还是很清楚自己儿子脾性的。
放到以前,如果她问这种问题,边逸一定会斩钉截铁并且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可现在居然与她周旋……
孟千蓉对着镜子笑了笑。
她穿上一件米色的针织裙,又戴了一对珍珠耳钉,走出卧室,看到兄妹俩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
左边那个正在看手机,右边那个抱着背包小象发呆。
“陈淇,拜年就不用拿玩具了呀。”
陈淇点点头,跑回卧室放下小象,然后又跑出来,坐在沙发上继续发呆。
陈若生出门开车,孟千蓉正收拾年货,冲边逸喊:“边逸,你帮陈淇从她衣柜里拿件外套,她身高不够,拿不到。”
边逸摘下耳机,推开陈淇房间的门,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他关上衣柜,转过身,差点踢到陈淇。
陈淇十岁出头,个子不高,仅仅一米四,边逸如果不低头,都看不到自己身边还杵着一个人。
边逸晃了晃手里的衣服,问:“这件?”
陈淇看了一眼他,又瞄了一下他手里的羽绒服,点点头。
边逸把羽绒服塞给她,陈淇手忙脚乱地穿上,然后又跟在边逸身后走向客厅。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脚步,陈淇吓了一跳。
“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陈淇仰头,声音闷闷的,“没有总是跟着你,家里就这么大……”
边逸看着那张和他有两三分像的脸,没说话,去玄关换鞋。
“我先下去了。”边逸走进了电梯。
孟千蓉忙完手头的活后,才有时间留意自己的女儿。
她惊讶道:“怎么穿了这件?妈妈不是给你买了红色的羽绒服吗?你不是喜欢那件吗?”
陈淇眨了眨眼,“他给我拿的。”
孟千蓉拍拍她的小脑袋,又牵起她的手,“那就穿这件吧,走,去拜年。”
陈若生的车是辆白色捷豹,边逸记得车牌,在小区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那辆车。
他坐进后座,喊了声叔叔,陈若生笑着应了一声。
然后气氛沉默下来。
陈若生一直都想和边逸这个孩子搞好关系,可边逸不爱说话,他也不知道该如果向边逸开口,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
见孟千蓉她们一直不下来,陈若生咳了一下,“大学是不是挺累的?”
边逸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听到这句话,说了句还好。
然后车厢内又安静下来。
边逸并不讨厌陈若生,他看得出来陈若生对他妈很好,只是他不喜欢聊天,所以和陈若生交流很少。
陈若生问边逸热不热,边逸说有点,他便把暖气调低了一点。
孟千蓉和陈淇姗姗来迟,一个上了副驾,一个进了后座。
陈若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今天是去一些亲戚家里拜年,边逸与他们并不熟,他被孟千蓉带着向他们打招呼,亲戚们说他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把孟千蓉说得春风满面洋洋得意,边逸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亲戚家的几个小男孩很调皮,把陈淇带来的果冻全部围剿,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那群小孩吞掉自己最爱的果冻。
边逸直接从小男孩手里抢了几个荔枝味的果冻,扔到陈淇怀里。
陈淇愣了一下,又嘀咕了一句“谢谢”。
小男孩被边逸的行径弄得哇哇
大哭,边逸对此视而不见,亲戚跑过来连忙哄自己孙子,边逸瞥了一眼那男孩。
那股耍赖的劲简直和连乐一模一样。
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他看过去,是他刚刚抢过来的果冻。
边逸想还给她,见她表情有点失落,又收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了何嘉灵和她哥。
虽然他们兄妹两个表面上总爱互掐,但能看出关系很好。
他拿出手机,又翻了一遍何嘉灵的朋友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何嘉灵的朋友圈从全部可见变成了全部消失。
他有时刷新好几次都看不到她的朋友圈。
听到旁边小孩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边逸觉得吵,向陈若生要了车钥匙,提前回到了那辆捷豹上。
他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飘下来的几片雪花。
纯白干净,就像何嘉灵。
边逸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讨厌上何嘉灵,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是很生气的。
可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一直不搭理他,他又觉得烦闷。
何嘉灵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边逸将手机放到膝上,看着飞雪慢慢掩盖住油柏路。
——
寒假快结束前,何嘉灵陪着常思凝去做定期产检。
兄妹两个站在外面等。
何嘉亭一直在打电话忙工作,何嘉灵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
好不容易看到何嘉亭放下手机,她凑过去,问:“你们想好名字了吗?”
何嘉亭懒得看她,又拿起手机,继续低头回微信上的消息,“没有,等着你取。”
她张大嘴巴,惊道:“真的?!”
“假的。”
“……”何嘉灵翻了个白眼。
她起身去上洗手间,意外碰到了颂真。
“学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颂真也没想到会在医院遇见她,“这么巧啊,我男朋友在这里实习,我过来看一眼,你呢?身体不舒服吗?”
“我嫂子做产检,我跟着过来看看。”
颂真笑着点头,又问:“寒假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在家就是比在学校舒服呀,真想一辈子都不用开学。”
“我听边逸说你会打球,你没和他们一起去飞跃球馆打吗?”颂真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何嘉灵愣了一瞬,又摇头,“我打得不太好。”
“打得开心就好了。”颂真看了眼震动的手机,说,“我有事,要先走了,有事微信聊呀。”
“好,学姐再见。”
回去的路上,何嘉灵凝视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汽车在红灯前停下,何嘉灵看到了飞跃球馆四个大字。
她收回视线,看到何嘉亭往已经睡熟的常思凝的脖子上套了个U型枕。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九月份,她和边逸一起坐在这辆车上。
当初的她还是喜欢他的,一见到他就傻笑。
然今时不同往日,右手边的位置空空如也,她的内心也早已平静。
飞跃球馆里走出几个男生,何嘉灵看到了走在最后的那个男生。
他还是很高,表情也依旧是冷漠疏离,他穿着白色的衣服,仿佛要与身后的雪地融为一体。
前方的红灯变成绿灯,车子立刻驶走,何嘉灵也毫不留恋地扭回了头。
——
寒假总是转瞬即逝,二月中旬,何嘉灵拎着行李箱再度走进了S大。
她轻轻推开宿舍门,看到解敏晴正顶着一头卷发在叠衣服。
何嘉灵惊道:“你卷头发了呀!”
“对啊对啊,好不好看?”解敏晴抓起发尾给她看。
解敏晴是小家碧玉型长相,巴掌大的鹅蛋脸,柳叶眉,内双眼皮,干净又清纯,配上那头肆意张扬的卷发,有种别样的美感。
何嘉灵连连点头,“好看。”
解敏晴笑眯眯地说:“我还把卷发棒带来了,等到时候我给你卷,你卷发肯定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