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几日也没有等到沈司澜的回信,不必派人去问,江明悦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八成是沈司澜猜出来是她寄过去的回信,所以才没有叫人送过来,也没有进行批注。
江明悦心中失落的同时,又跟沈云珠进行了致歉,说对不住她,因为沈司澜连她这个妹妹的书信都不回了。
“悦儿姐姐,这没什么的。”沈云珠见她心情失落,把桌上的糕点递给她。
“这是祖母做的,特别好吃,悦儿姐姐尝尝。”
沈夫人做糕点的手艺,江明悦怎么会不清楚有多好吃?毕竟她可是沈家的常客,但是眼下的她没有什么心情去品尝。
因为她觉得沈司澜很过分,但又清楚,人家做什么一定要回复她的书信,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而已。
心里失落想着,不知怎么的,嘀嘀咕咕念了出来。
沈云珠年岁虽然小,但她早慧,她知道江明悦一直追逐着沈司澜是因为喜欢。
男女之间的喜欢,就像是父亲喜欢母亲的那一种。
只要有母亲在的地方,父亲的视线会永远停留在母亲的身上,在父亲的心中,母亲永远是最重要的,不论任何人任何事,永远迈不过母亲去,包括她和哥哥。
“你哥哥或许真的很厌恶我吧。”江明悦想着想着,眼眶已经有些许红了,语调也不自觉失落起来。
“小云珠,你哥哥是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
言及此,江明悦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但很快又被她给压了回去。
沈云珠认真想了想,“其实哥哥对悦儿姐姐还是有些在意的。”
只是哥哥的性子太冷淡了,他的在意又十分的细微,轻易察觉不出来。
“真的嘛?”江明悦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但她眼眸当中的光亮转瞬即逝,“你小小年纪,还不曾及笄,你懂什么是在意吗?”
沈云珠语气稚嫩却一本正经,“虽然我没有及笄,但是我懂哥哥呀。”
当真是一针见血的一句话,让江明悦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对啊,沈云珠可是沈司澜的亲妹妹。
而且沈司澜对旁人都冷淡,唯独对于他的妹妹十分的关切。
既然沈云珠都那么说了……
江明悦心中激动,却又不敢过分表露,她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语气有些紧张和怯意,“那……小云珠。”
“你觉得你哥哥对我哪里在意了?”她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嗯……”沈云珠认真想了想。
“其实悦儿姐姐说的每一句话,哥哥都有认真在听,有时候姐姐你停下来了,哥哥会看你一眼,多数时候姐姐你都没有发觉。”
江明悦道,“那不是嫌弃我聒噪,让我闭嘴吗?”
她为何只觉得沈司澜在不耐烦。
“还有悦儿姐姐不说话的时候,哥哥也会看你。”
江明悦,“?”
这叫在意吗?
或许是意外她怎么那么安静吧?哪里就是在意了?
沈司澜的在意太细微了,沈云珠也说不上来太多,江明悦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她趴在案桌上唉声叹气。
这算什么嘛。
沈云珠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不等她想好措辞,临摹好字帖去净手的功夫,江明悦已经唉声叹气离开了。
而后一直到沈司澜回来,江明悦都没有再上沈家门。
忽而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公主,沈家的人都不怎么习惯了。
沈司澜回来的那一日,沈夫人便跟他说了一下这件事情。
他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沈云珠跟去沈司澜的书房,他帮她看课业和最近临摹的字帖。
看完之后,沈云珠没走,意识到她有话要说,沈司澜没有问,等着她开口。
须臾之后,磨磨蹭蹭的沈云珠总算是开口了,“哥哥......”
沈司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睛看向她。
“先前我给哥哥送去的书信,是因为答应了悦儿姐姐要帮她问候哥哥,哥哥你收到了么?”
“嗯。”沈司澜应话,表示他已经收到了,但对于为何没有回信,他没有解释。
沈云珠到底是沈景湛和祝吟鸾的亲生女儿,性子多数像祝吟鸾,但本质上也有沈景湛的影子,譬如直来直往。
“哥哥你为何没有回信?”
沈司澜还是没有说话,他从旁边抽了文论卷宗在翻着。
“是因为悦儿姐姐的缘故么?哥哥难不成讨厌悦儿姐姐?可是我看着哥哥并不讨厌悦儿姐姐的啊。”沈云珠一连两问,又甩了一句肯定的话。
良久之后,沈司澜方才淡淡反问,“珠儿小小的年纪,已经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讨厌了?”
沈云珠抬眸瞧着自家哥哥,很诚实回道,“懂一些。”
“谁教给你的。”
沈云珠仰头,看着自家兄长眨巴眼,“嗯....看父亲和母亲,所以懂了一些。”
“悦儿姐姐喜欢哥哥。”
“哥哥呢?你喜欢悦儿姐姐么?”
沈司澜答非所问,“珠儿刨根问底男女之事,难不成已经有了倾慕的小郎君。”
眼前的小姑娘也学着自家兄长答非所问,“哥哥避而不答,就是喜欢了?”
沈司澜手上的动作停住,抬手捏了捏她的面颊,“......”
江明悦约莫有两个多月没有过沈家来,一直到沈司澜科考前夕,才跟着奉安公主露面。
瞧起来应当是恢复好了,对着谁都喜笑颜开,唯独沈司澜出现的时候,她又不吭声了。
瞧了他一会,而后将脸给转到了别处,有些气呼呼的。
亲长们见状,纷纷摇头失笑。
沈司澜瞧了她气鼓鼓的侧脸有一会,而后便挪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对于他的沉默,沈家众人已经习以为常。
唯独江明悦,余光扫到了,脸上的闷气越发重了。
奉安公主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特意问起沈司澜,这一次的科考他有没有把握,能不能高中?
他应话的一瞬间,江明月总算是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
虽然人还是气鼓鼓的,但在沈司澜开口的一瞬间,她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沈司澜说不太确定,但会尽力而为。
沈蔻玉在旁边帮着搭腔,“司澜那么厉害,如何高中不了?我看啊,指不定要越过当初的哥哥了。”
一众小辈们,譬如沈云珠,还有沈蔻玉的双生子,接连点着小脑袋瓜,说沈司澜一定会高中。
江明悦没有表示,她的面颊微微挪动,在慢吞吞之间总算是转到了与沈司澜面对面,而后她发现,沈司澜,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是的,沈司澜在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直接的对上了。
江明悦有一瞬间莫名的紧张,因为沈司澜已经许久未曾用这样的目光瞧过她了。
虽然两人在年少的时候,他时常会这样瞧着她,但那也是因为她死皮赖脸往上凑的缘故,而且他看着她的目光也是冷冷的,多数是为了警告她,让她不要再叽叽喳喳。
眼下她可没有说话,沈司澜做什么要这样瞧着她?江明悦十分不解。
江明悦不解,便没有吭声。
奉安公主火眼金睛看穿了沈司澜的意图,自作主张替沈司澜问了江明悦,“悦儿,你觉得你司澜哥哥能够考中么?”
江明悦挪过视线看向她的母亲,余光察觉到沈司澜依然在看她,她的心中略微紧张了起来。
若是之前她必然会说,肯定的呀,司澜哥哥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考不中,若是他都考不中,那京城那些世家公子还有谁能够考中呢?还会说她的母亲完全就是瞎.操心。
可少女的性子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变得收敛和腼腆,就再也说不出来那番口无遮掩的话了。
奉安公主催促着,问她怎么不说话?
江明悦撇撇嘴,将视线下垂,落到她的小靴尖面上,她道不清楚,不知道,不要问她。
连说三个不字,可哪里就真的是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了?
分明就是心中的气完全没有消散,在这闹呢。
奉安公主实在是没辙了,只能给祝吟鸾使眼神求救。
接收到奉安公主求助眼神的祝吟鸾,跳出来给两人搭台阶。
跟沈司澜说道,“明悦妹妹还是忧心你科考事情的,今日特意赶着来看你了。”
被戳中心事的江明悦面上险些挂不住,真是恨不得立马解释她才没有!更没有特意!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想要听一听沈司澜的答案。
于是便没有解释。
他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忍不住在心中自嘲,沈司澜对她冷淡,怎么可能会搭腔呢?
她预备开口,并且在心中暗暗发誓,一会就偷摸离开,不要再继续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了。
可没有想到,在她开口之前,沈司澜居然对着她说了一句,“如此,要多谢悦儿妹妹的挂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