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吓得脸色瞬间煞白,跪在地上,“是,是!今日之事,下官发誓,定会烂在肚子里,只当从未发生过。”
他虽地处偏远的西关,却也听闻这位年轻的首辅大人,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姜娘子在西关城内顶好的绣铺里当绣娘,与相公伉俪情深,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还怀有几个月的身孕。
没想到,谢大人居然喜人妻,还给姜娘子用了情丝绕。
是年轻的小女娘不香吗?
—
半月后,姜妧身上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不想让其他人担心,揣着假孕肚,向伊大师与吴婶等人辞行后,便跟着谢岑回京。
“姜姑娘,照这行程估算,两个月后,咱们便能抵达上京了。”青琅撩开马车帘子。
姜妧提起裙摆,与素湘一同上去。
谢岑立在马旁边,往后瞧了瞧,压低了声线:“多派些人跟着青琅,保护好她。”
“是。”白缨拱手,抬眼间,看到他小臂上的伤口,殷红血又从衣袖渗了出来,洇出一片深色。
“公子,这伤已半月有余,为何一直不见愈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公子身上的伤,变得很难愈合。
谢岑淡漠看了一眼,“无碍。”
言罢,他翻身上马先行离去。
青琅压了压斗笠,只当作普通马夫,公子离京,引来众多人刺杀,公子哪敢跟着姜姑娘一路同行。
马车缓缓行驶了半月。
谢岑抬头望向空中跟了他两日的鹰。
“公子,这好像是西域公主身边那个侍卫乌齐羌的鹰。”白缨警惕观察。
谢岑眉峰微折。
攥紧缰绳,须臾间,从身侧抽出长弓,利箭搭上弓弦,弓弦被拉得紧绷。
那只鹰像是感受到危机,在空中猛地一个转折,改变了飞行轨迹。
只听得“咻”一声。
谢岑放好弓,双腿一夹马腹离去。
白缨看了看空中,随后低“驾”一声,跟上公子。
那只鹰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带着箭羽直直坠落。
......
姜妧回到上京,与青琅告别后,戴好帷帽,朝着西巷走去。
正要叩门时,一道熟悉的呼喊传了过来。
“阿姐!”
姜献手里拿着几卷书册大步跑了过来。
“阿姐,你去哪里了?你为何没有跟着老夫人一道回京?老夫人言你失踪了,如今谢府上下正在四处找你,那些好事之徒,又开始传谢家大公子克妻。”
姜妧僵住。
老夫人言自己失踪?
谢崇没有与老夫人说清楚吗?
他不是说,等老夫人回来后,就说清楚放妻书一事吗?
西巷拐角处,一截月白色袍角被风扬了起来。
“将姜献的差事安排满,中秋后,调离上京。”
第83章
姜妧听到姜献所问,直言回答:“谢大公子早予了放妻书。”
她此次回来,没打算瞒着任何人。
姜献顿住,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推开门,一道同她进了屋。
西巷拐角处,谢岑紧盯着紧闭的门,眼底燃着幽火,一字一句:“将他撵离上京,越远越好,永不回京。”
......
姜献主动为她收拾屋子,“当初购置屋子时,就一直给阿姐留了个房间。”
姜妧怔愣。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将手中包袱轻搁在一旁的桌上,举目四望。
屋内的每一处装饰,从桌椅的样式到帷幔的花色,都是依照自己的喜好来的。
姜献不动声色看着她,眼里眷恋浓得化不开,他与她一同长大,她喜什么,不喜什么,早已刻在心底。
“娘呢?娘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姜妧开口问,谢岑曾提及乔雪娘身体欠佳。
姜献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褥,“娘这会儿许是歇下了。雪绣阁的事儿,大哥入狱十五天,娘又气又急。本以为大哥能改了混不吝的性子,谁想他又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娘一气之下就病倒了,老夫人回京,又传来阿姐失踪的消息,这一连串的事儿,把娘给击垮了。”
姜妧脸色白了白,“我去看看娘。”
她刚转身,姜献伸手轻攥她衣袖,“阿姐,我有话想同你说。”
姜妧脚步微滞。
姜献瞧了一眼素湘,素湘退了下去。
“这几个月,阿姐去哪里了?”
“阿姐没有跟着谢老夫人去灵谷寺对不对?”
“阿姐等了三年的人是谢岑对不对?”
“阿姐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他要问清楚,他无法再装作不知道,阿姐失踪,他每日寝食难安。
姜妧哑了哑,还未说话。
又听见他语气平静:“我见过他的字了,阿姐整整临摹了三年,每一笔都饱含着对他的思念,我怎会认不出他?”
姜妧心里微梗,没有再撒谎,“是。”
姜献纯净的双眸凝着她,随后又紧了紧她衣袖,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阿姐受委屈了。”
他恨。
恨自己好没用,保护不了阿姐。
他恨。
恨自己怯懦,喜欢阿姐,不敢言说。
他没有过问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阿姐一定不想再提起。
姜妧强撑着笑,“已经没事了,我与他已经好聚好散,日后我就待在家中。”
姜献缓慢抬睫,睫上挂着颤巍巍的泪水,“好,我如今也有俸禄,都是......”
阿姐的。
可是他话还未说完,她弯着眉眼,一脸憧憬:“我想重新再开个绣铺。”
姜策已入狱,三年后才能出来,私盐一事,与姜曜再无关系,往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姜献微垂眸,宠溺看向她:“好,阿姐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姜妧稍稍抬头,半年多未见,阿献的身量居然又高了一些,“阿献,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姜献静静望着她清润的双眸。
“可否约谢家大公子相见?”姜妧又道,“他当初予了我放妻书,承诺等老夫人从灵谷寺回来后就说清楚此事。”
可是现在谢家四处在寻她,谢崇没有向众人说清此事。
姜献点头,“好,铺子一事我也会办好,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
姜妧微微颔首,又从桌上的包袱拿出许多银子递给他,“这是买铺子的银钱。”
她从西关离去时,变卖了房子。
“我有银钱,这些钱,阿姐自己好生收着。”姜献松开她的衣袖。
姜妧摇头,“我怎能要你的银钱,阿献长大了,也该娶妻了。”
姜献心里堵堵的,他好想跟她说,他想娶的是人是她。
可他不敢,不敢。
接连几日,姜献每天都很晚很晚才回来,不知为何最近差事越来越多。
上头是在重用他?还是在刁难他?
姜妧细心照顾着乔雪娘,与她说了放妻书之事,其余的不想让她担心,并未说。
乔雪娘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几个儿女平平安安,便好。
—
几日后,姜妧依着与姜献约好之地,前去见谢崇。
酒楼雅阁内,谢崇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目光下意识一缩,眸底暗色翻滚。
“当初你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姜妧迎上他的目光,“我的家人皆在此处,于情于理我都该回来。况且,你之前不是承诺过,待老夫人归来,便会将放妻书之事说个明白吗?”
谢崇目光幽沉,久久凝视着她:“你实在不该回来。”
姜妧神色冷凝:“什么意思?我回与不回,是我的自由。”
谢崇闻言,却不恼,反而慵懒笑了几声,笑声透着几分凉薄。
“既如此,我便给你两条路,其一,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其二,回去做我的夫人。”
姜妧怔然。
他到底什么意思?
谢崇眉梢微抬,“我若与祖母说清楚,祖母便会继续给我物色下一任妻,与其如此,我何不直接将你再带回去?”
姜妧眼睫低颤,“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老夫人说清楚。”
谢崇懒懒扬唇,“是,你失踪了,且是祖母将你弄丢了。”
姜妧摇头,她不懂,不懂他什么意思。
谢崇坐直了身子,平日里慵懒的声线,罕见放柔——
“阿妧在我入狱期间,数次前来探望,并未有半分嫌弃之意,待我情深意切,令我刻骨铭心。
我不想耽搁阿妧,便狠心予下放妻书,可阿妧不仅没有离去,还陪着祖母前往灵谷寺,为我焚香祈福,我情根深种。”
他神色一转,变得哀伤沉痛。
“可如今,阿妧莫名失踪,我痛不欲生,我克妻,我认命了,我愿为阿妧,终身不娶。”
姜妧瘫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