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真的不要了,阿依慕赶忙快走几步,绕到谢岑身前,笑了笑,“大人,谢大人,我不过是同你玩笑罢了。”
他此次离京,必有许多人要刺杀他。
她亦派了乌齐羌去杀他。
他死了,她便可以嫁给端王。
在她眼中,谢岑不过是枚可利用之棋,相较端王,稍逊一点。
只是世事难料,也需做两手准备。
万一他没死呢?
待他被神医治好,回京后,她可就是要嫁给他。
这玉佩予他,不过是想让他欠下自己一份人情罢了。
谢岑并未理会她,撩袍登上了马车。
阿依慕手指轻松,雪貂叼起玉佩,敏捷窜上马车。
谢岑稍抬眼。
只见雪貂扑到他怀里,将玉佩留下,又窜了下去。
谢岑拾起玉佩,掀起车帘一角,只见阿依慕渐行渐远的背影,雪貂匆匆追随其后。
马车缓缓驶出城外,行了不多时。
谢岑神色寒淡,“备马。”
青琅大惊失色,忙劝:“公子身上伤未愈,怎能骑马颠簸?”
虽说公子已经养了几日,可七七四十九日的心头血,身子骨可怎么吃得消啊!
—
一月既逝,时节流转至端午。
“姜娘子,今儿端午,吴婶包了好些粽子,正招呼大伙同去聚聚呢。”白文舟含笑踏入绣铺。
姜妧纤手轻拈针线,温婉笑意从唇边漾开:“好,待我将这几针绣完便来。”
西关有西域人,也有中原人,自是会过端午节。
白文舟在一旁耐心等候,“姜娘子这刺绣手艺堪称一绝,为何要来这西关僻壤?凭娘子这般技艺,若在京城开一绣坊,必能声名远扬,贵客盈门。”
姜妧将绣活收尾。
“京城虽好,可我更喜欢西关的自在。”
白文舟闲闲靠在一旁,“若不是见你每日都很开心,我真怀疑你是被苏兄弟拐来西关的。”
在桃县城的时候,姜娘子一副落魄的模样。
不想来了西关,略加梳洗妆扮,竟是如此温婉动人,便是高门府邸的贵夫人,相较之下,也未必能及姜娘子风姿。
姜妧唇畔漾起淡淡的笑意,苏姓是素湘胡绉的名字。
“走吧,莫要让吴婶等急了。”
白文舟应了声“好嘞”。
......
到了吴婶家,却发现伊大师也在,他白发苍苍,正吃着粽子。
“姜丫头,上次你为老夫缝制的衣裳,甚是合身,针脚细密,改日得闲,还请你再为老夫做一身,老夫不会白要你的,近日调制了一味香,有安胎之效,届时都送与你。”
姜妧笑回:“那就多谢伊大师了。”
伊大师在西关是有名的制香高手,也是白文舟的师傅,先前伊大师八十大寿,她还去贺寿了。
“姜丫头来了,苏小子呢?”吴婶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粽子,从屋内走出。
白文舟上去帮忙端过,一脸笑意,“苏兄弟忙着呢,过会儿就来。”
桌上的粽子散发着阵阵香气,混合着院子里淡淡的艾叶香。
姜妧心里一暖,在这异乡的西关,能有这样一群温暖的人相伴过节,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春闱早过,也不知阿献考得如何,乔雪娘在京中可还安好?
姜曜也早就出狱了,想来经此一劫,应会安分守己了吧。
姜妧忽地垂睫,晃了晃脑袋,散去了一个人的身影。
门外忽传来高声呼喊——
“伊大师,有一位公子前来求见。”
第78章
“谁呀?”伊大师不耐烦地撂下手中尚有余温的粽子,嘟嘟囔囔,“这大过节的,也不让人消停会儿。”
言罢,他以袖角胡乱拭了拭嘴角,起身往门口行去,出了吴婶家的门庭。
梦香坊外,谢岑面色凄白,白衫上血迹斑斑,手臂上的新伤还在渗血,半截衣袖早已被洇红浸透。
“公子!”白缨骑马而来。
谢岑沉急询问:“可有青琅他们的下落?”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路被追杀,几日前,青琅带着几人以身作饵引开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白缨沉默摇头,紧攥缰绳的手满是血污。
谢岑下颌线条紧绷,“多派些人手去找。”
他既带着青琅出来,就一定会带他平安回家。
伊大师拖沓着步子走来,看着门口几人满身是伤,眉头不自觉地拢起。
谢岑听见脚步声,偏眸望向他,来人穿着宽松的亚麻长袍,头上一顶宽大的白色圆帽,帽檐微微上卷,手中握着一根胡桃木手杖。
伊大师目光警惕,在几人身上逡巡一圈。
谢岑拱手作揖,正要开口。
便听见伊大师冷冷开口:“你们走吧,我不做你们的生意。”
谢岑眉峰几不可察地微拧,又拱了拱手。
“伊大师,贸然前来,打扰了,今日登门,是为求香。”
伊大师见他们浑身是血的模样,生怕给自己招来灾祸,并没有理会他,侧身便欲回屋。
谢岑见他不语,忽地忆起阿依慕的玉佩,将它拿了出来。
伊大师怔愣。
诧异问:“你是公主的夫郎?”
谢岑快速否认,“大师误会了,我并非公主的夫郎。”
伊大师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又上下打量了谢岑一番,沉默许久。
“罢了,看在公主的份上,随我进来吧。”
谢岑跟着他进入香坊。
伊大师转身,看向他问:“不知公子所求何香?”
“引魂香。”他回应。
伊大师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谢岑一眼,“引魂香?你拿着公主的玉佩前来,莫不是公主出了事?”
“公主并未出事。”谢岑回答,并没有多说。
伊大师也不知他要引魂香是用于奇术,只当是他家中有人昏迷不醒,急需此香救治。
“那你且在此稍等片刻。”伊大师向里走去。
引魂香,是以安息香为引,能够舒缓紧张的神经末梢,安心定神的作用,只不过里面有三味药,是秘药,与普通的安息香又不一样。
不多时。
伊大师拿着一个盒子,递给谢岑,“若不是你有公主的玉佩,老夫今日定不会将这香给你。”
谢岑接过香,道了声谢。
白文舟正好拿着好些个粽子走进来。
“师傅,吴婶让我把粽子给您送来。”
白文舟好奇看向寻师傅的人,面色微变。
首辅大人?
他怎么来西关了?!
谢岑淡淡扫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白文舟倏地垂下眼睫,往昔在上京与陆掌印做奇香生意时,他自是认得谢大人,但谢大人不识他。
“文舟你来得正好,将这些安胎香给姜丫头送去。”伊大师从架子上拿下安胎香。
谢岑脚步微顿。
很久。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字了。
他黑睫隐颤,喉咙涩疼。
随后又抬步离去。
待他走远,白文舟忍不住着急问:“师傅,谢大人寻您所为何事?”
伊大师一顿,反问:“你认识他?”
白文舟赶忙解释:“他可是首辅大人啊,亦是帝师。”
伊大师愣了愣。
沉默片刻,似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语:“哦,原来如此,难怪他会有公主的玉佩,想必他便是公主所选中的夫郎吧。”
......
谢岑拿着黑色盒子上了马车,沉声吩咐:“拿着我的令牌,即刻前往西关知府衙门,告知知府,让他调集人手去寻青琅等人。”
西关虽地处边陲,但不属于西域,隶属我朝。
白缨急忙接过令牌,翻身上马离去。
马车缓缓向客栈行去,谢岑半阖着眸端坐在车厢内。
许是端午时节,长街很是热闹。
“姜娘子!”
白文舟拎着安胎香,远远瞧见她站在卖五彩线的摊贩前。
谢岑长睫骤然一抬。
下意识屏气聆听。
可除了听到摊贩的叫卖声,再无其他。
修长手指轻掀开墨色帷帘。
他顺着白文舟的声音,望向那位与她同姓的姜娘子。
姜娘子站在人群中,穿着略显宽松的浅青色衣裙,一头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
“停车。”谢岑直盯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形。
他心跳滞了几下。
随后又快速跳动。
她一直背对着这边,他根本看不到她面容。
只有一个背影,却深深拨动了他心弦。
白文舟几步上前,将安胎香递给她,“喏,这是师傅让我给你送来的安胎香。”
姜妧讪笑,伸手接过,“多谢白大哥,劳烦你代我向伊大师致谢,回头我便将新做好的衣裳给他老人家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