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搁姜。”谢岑屈指弹了下被团顶。
被中人不依地拱了拱。
谢岑宠溺的笑意从睫羽间漾出,“多放了糖。”
修长两指捻着被角,勾开一线缝隙,露出她的后脑勺。
姜妧转过脸时,眼尾还泛着刚才因被他亲吻而洇出的薄红,像抹了胭脂的瓷娃娃。
谢岑揽着纤腰将她从软衾中托起,唇畔轻触她脸颊,话锋一转,先吸引她注意力,喂她喝姜汤。
“金梦瑶台马上要修缮好了。”谢岑将瓷勺递至她唇边。
姜妧咽下姜汤,没应声。
谢岑转动勺柄,第二勺又抵上她唇畔。
“你想不想知道陛下让谁接手了金梦瑶台?”
第139章
“谁?”姜妧咽下姜汤后偏过头。
谢岑见她不喝了,便搁下瓷勺:“宋斯年。”
姜妧顿了顿,汤碗里映出谢岑探究的眉眼。
谢岑眉骨微抬:“他如今是御前新贵,日后少不了高官厚禄。”
“挺好,愿他仕途顺遂。”她垂睫说得真心实意。
谢岑下颚紧绷,目不转睛盯着她。
姜妧抬眸,忽而撞进他眼底未及敛去的暗涌。
又想起什么问:“宋斯年与沈初宜早已订亲,为何迟迟不成婚?”
谢岑脸色稍缓,将瓷碗放在一旁小几上,“沈世华之女沈初宜是高门贵女,亦是独女,眼界较高,如今宋斯年青云直上,想来很快便会成婚。”
沈初宜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她嫁且也只嫁与之比肩的强者。
姜妧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谢岑黑睫低垂,忆起往事,当初在众多举子中挑中了宋斯年,介绍给沈世华。
沈世华也明白自己的女儿根本不可能嫁给他,他本就位高权重,沈世华亦是如此,强强联姻只会让陛下忌惮,更加不满。
他给宋斯年递了一根杆,不知宋斯年是不敢拒绝这桩婚事,还是顺势向上爬,总之应下了婚事,也不负众望,在那次科举高中状元。
“给你。”
谢岑从衣襟里掏出簪子,看似随意地递过去。
姜妧垂眼端详精致的簪子,下意识脱口而出:“又是回来时,路过珍宝阁顺道买的?”
谢岑掀眼,“我亲手做的。”
路过顺道买?他才不会做那样无聊的事。
姜妧怔愣,摸着簪尾雕刻出的桔梗花突然哽住。
“喜欢吗?”他目光凝在她脸上。
姜妧掌心烫得厉害,连忙偏头避开他视线,“比你之前路过买的好看多了。”
谢岑:“......”
之前路过买的也是他亲手做的。
谢岑喉结轻滚,将她拢进臂弯,“那妧妧就是喜欢这支簪子了。”
姜妧耳尖红得滴血,没有否认。
谢岑缓慢垂睫,凝她含羞眉眼:“那我呢?”
姜妧怔忡抬眼:“什么你?”
“可喜欢雕簪之人?”谢岑耳廓漫上薄红,低头寻她眼睛,想知道确切答案。
姜妧倏地低下脑袋,冷白脸泛起红晕。
谢岑知道她易害羞,低笑着不再追问,只是托起她下巴,偏头吻了上去。
直到小娘子被吻的目光涣散,眼尾沁出水光,他才餍足退开半寸,却仍将人圈在臂弯。
此后每日,他总倚在姜妧身旁,修长指节抚弄腰间褪色荷包。
姜妧咬了咬唇,看他将旧荷包捻了又捻,终是掷了账册往内室去。
过了几日,谢岑拿起她几案上做好的新荷包,眉梢轻扬。
“妧妧为何突然给我做荷包?”
姜妧:“......”
......
荷叶亭亭,迎来了初夏,深夜蝉鸣在院中此起彼伏地叫着。
谢岑将她揽进怀里,和往常一样顺着她腰肢缓缓推拿,手法已经炉火纯青。
“手艺如何?”
姜妧枕着他肩窝昏沉欲睡,忽觉小腹坠痛。
她蜷着身子去捂肚子,齿关咬得青白:“疼......”
谢岑指节骤然绷紧,臂弯稳稳托住她后颈,他朝外厉声唤人的尾音都裹着颤:“兰絮!快传稳婆!备参汤!”
“妧妧别怕,我会陪着妧妧。”谢岑紧握上她疼得发颤的手。
院中所有灯都被点亮,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
候了月余的稳婆以及几位老嬷嬷捧着铜盆进来,瞥见锦帐里交握的双手,急忙开口:“大人且在外间候着,妇人血房......”
谢岑凝着姜妧染着水汽的眼瞳,头都没转,只冷喝了一句:“闭嘴,好生伺候着!”
老嬷嬷吓得脊背发颤,哆嗦着摆弄起案上参片。
侯夫人与侯爷听见消息,裹着披风匆匆赶来。
谢老夫人知道消息后,没有过去,只是默默跪在院中小佛堂蒲团上。
“别咬唇。”谢岑垂眸拭去她额角冷汗,心狠狠揪起。
他没有用嬷嬷递上来缠着丝帕的玉簪,而是抬起小臂送至她唇边,生怕玉器寒凉,她咬着也不舒服。
姜妧疼极了胡乱咬住他腕骨。
生产很顺利,但姜妧却因虚弱晕了过去。
姜妧醒来后已是次日午时。
谢岑一直坐在榻边,怕扰了她休息,也不敢随意碰她,见她眼睑轻颤,掌心才敢覆上她手背,连忙唤兰絮:
“把煨着的药膳端来。”
嗓音哑得厉害,像是整夜未阖过眼。
“妧妧还疼吗,有哪里不适吗?”他拢住她指尖,眼尾洇开薄红。
姜妧唇色泛白,摇摇头,“没有昨夜疼了。”
目光又往屏风后转:“孩子呢?”
“乳母正照看着,妧妧不必担心。”谢岑接过兰絮手中瓷碗,半揽着人靠在自己胸前。
他垂睫试过温度,才将玉匙递至她唇畔。
姜妧勉强咽了两口,抬眸看向他,“让我瞧瞧孩子。”
素湘引着乳母进来,乳母俯身将孩子递到眼前。
姜妧看到孩子的瞬间,滞了一下,又阖了几次眼,偏头看向坐在榻边的谢岑,又看向襁褓中的孩子。
素缃抿了抿唇,她其实也想知道,二公子生得极好,姑娘也生得极好,但这小公子......又红又皱。
“初生的娃娃都这样,养养长开了就好。”乳母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
“小公子眉眼肖父,待褪了胎红定是玉雪可爱。”
谢岑打发众人退去,修长手指轻绾她散落的青丝:
“嫌我长得不好?拖累夫人生的孩儿了?”
姜妧眼尾扫过他清隽的脸,他生得极好,眉眼冷恹,显出疏离矜贵。
偏生此刻低眉为她绾发时,黑睫又掩住眼底寒意,让人既想触碰这危险的美,又被他周身寒意逼退半步。
“等珩儿长开些,肯定会像你一样好看。”谢岑将她虚弱的身子圈得更紧些,下颌轻蹭她发顶:“妧妧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他未说谎,她相貌清婉绝俗,眉眼却极为媚绝。
姜妧抬眸,他今日嘴这么甜?
可抬眸间却瞧见他眼尾的薄红,“谢玉阑,你是没有休息好,还是哭过?”
环着她的男人僵了一下,想起昨夜面色苍白一直昏睡的她,又将她搂紧了几分。
第140章
孩子满月那天,府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姜妧轻缓抱过乳母臂弯里的婴孩,那团粉雕玉琢的小脸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尾还有一颗淡红小痣若隐若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孕期心绪起伏时落下的印记。
“二少夫人,范家夫人来了。”兰絮掀开珠帘。
姜妧将孩子交给乳母,扶着锦垫就要起身相迎。
姜晚吟见状,连忙碎步过来阻止她起身:“妧儿别动,月子里可不能马虎。”
“刚生完孩子,可不能落下病根儿。”
姜妧听到她说的这话,弯着眉眼点了点头。
十八年前阴差阳错,她与姜晚吟被抱错,得知真相被接回上京后,眼前人却早已梳起妇人发髻。
姜晚吟及笄后便嫁给了大十岁的范漾做继室,好在范漾对她还不错。
乳母将襁褓婴儿放进摇篮中。
姜晚吟被可爱的小团子吸引了过去,伸出指尖悬在婴孩手背上寸许,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摸摸吗?”
姜妧点了点头。
姜晚吟手指轻触他蜷缩的掌心,不料小娃娃忽地露出无齿笑靥。
“当真是个灵慧的,真讨人喜欢。”姜晚吟话音里掺了丝颤音,眼底泛起薄雾。
姜妧倾身抱着她,这两个月范漾到处求医,可还是无果,姜晚吟连续喝了五年的避子汤,如今要孩子很艰难。
“听闻前几日上京来了个蕲州名医,回头让范大人去寻寻。”姜妧轻拍她后背。
姜晚吟扯出笑容,“瞧瞧我,来看你与孩子,却反倒让你安慰了一番。”
她截住话头,垂眸将襁褓褶皱抚了又抚,喉间哽咽未发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