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小亦喊得是不疾不徐,俨然一副长辈的口吻。
谢亦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他牵起许诺,以自然亲昵的姿态转身。
他想,算了,给姐姐一个面子,毕竟自己想撬墙角在先......
那人却又回头了。
用他一本正经的磁沉语调说:“许诺不喜欢处男。”
谢亦:“.......”
许诺:“.......”
好吧,她的确说过,而且是在宿迟这个‘处男’面前说的。
毕竟他们的第一次实在不理想,开始前宿迟还信誓旦旦地说:“想好了吗,如果开始,我不会停下。”
结果他比许诺还紧张,外加没经验,把许诺疼得差点哭,完事还没坚持三分钟,让许诺一度质疑他不行。
直到他红着耳根开始第二次,许诺才知道‘处男’没经验的确是这样的。
太糟糕了。
走出花圃,许诺没提谢亦的事,问他:“谈得这么快?怎么样,夏叔说什么了。”
宿迟喝的酒比许诺多,看上去没有醉意,身上却散发着有些重的酒香。
他没说话,朝门口的服务生招手喊代驾。
许诺挑眉:“要走啊,我去和夏叔打个招呼呗。”
宿迟沉默地松开手,颀长身影站在原地,微微垂着脑袋,没有看她。
许诺蹙眉盯着他片刻后,独自去找夏明告别。
夏明脸上笑吟吟地,看不出合作谈没谈成。
许诺也不问他,回来宿迟身边时也没第一时间提此事。
直到上了车,两人坐在后排,宿迟和代驾男人说了地址后就阖眸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手却牵过许诺的手搭在身侧,有些冰凉。
许诺有些火大,面上没表现出来,关切地问:“合作谈得怎么样?”
男人略微粗粝的拇指无意识摩挲女人的手背。
车内只余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宿迟心跳沉重得厉害,再持续的静默中,汹涌的醋意倾泻,他转头,按住许诺的后脑,重重地吻了上去。
强势地让她松口,酒香混杂着二人身上的幽香,充斥着鼻息。
感受到她没有强烈的抗拒之后,入侵牙关,收起了刚刚那瞬间泄出的侵占欲,目光专注而温柔地舔舐她。
自己的耳垂逐渐充血成粉色。
漫长一吻结束,宿迟收回手,靠回椅背上,轻声说:“我以新晟技术不成熟,婉拒了此次合作。”
许诺刚软下来的眉眼瞬间褪去,胸前不断起伏了几下,神色愠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侧脸:“你搞什么?”
宿迟垂下眼:“抱歉,许诺。”
侧脸能看到的五官略显凌厉,让他整个人都在沉默中显得冷漠至极。
许诺本不想生气,见他这样,很难不火冒三丈:“这么轻松就可以拿下的大生意,一台设备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上千家医院,以后只会更多!你看不明白吗?”
宿迟的声音很低,带着解释的意思:“的确需要些时间才能达到他的要求,我不想托大。”
“来之前我就跟你说了,只要能做到......”许诺有点气笑了,连深呼吸两下,接着才说,“宿迟,这不是钱的事,新晟以后要主研医疗设备,能跟夏明合作,就是在为新晟铺一条顺顺利利路.......”
“我今天为什么陪你来,为什么主动跟人家拉关系,不就是希望你能好谈一点吗?”
她喋喋不休地说了将近三分钟,宿迟都只是听着。
许诺看了就来气:“之语和她爸的人情都欠下了,靠关系才得来这么简单的机会,你却转头给我拒绝了!宿迟,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
宿迟终于转头,唇线紧抿:“许诺,就算不和夏明合作,新晟也没有影响,你不要生气,这次,确实是我的原因,让你白跑一趟,非常抱歉。”
许诺一脚蹬在前方的座椅上,愠怒的脸转向窗外,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问:“因为谢亦还是单纯因为新晟技术不成熟?”
“......都有。”
许诺又蹬了一脚,气得两眼发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谢亦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小屁孩的几句挑衅,竟然会这样影响到你。”
“宿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片刻静默后,宿迟微哑的声音从身侧低低传来:“你十七岁就和我谈恋爱,他已经十九了,不是什么小屁孩。”
“你在伦敦的生活我没有参与,现在你在我身边,我不想让你和他再有什么交际。”
他缓缓伸手,试探着把许诺收回去的手再度握在掌心。
可为什么,握得这样紧了,他仍旧觉得没有握住?
抓着她纤细的手放在脸颊轻蹭几下。
男人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真切。
“许诺,我讨厌吃醋......”
许诺没有回应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宿迟会处理不了这些私人情绪,而影响到正事。
一路无言,她也彻底冷静下来。
算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也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
回到家,宿迟却不上楼,送许诺下车后抱着她亲了口她的脸:“许诺,我想回去我那里住几天。”
许诺:“?”
她舌尖在唇边顶了顶:“什么意思?”
分居,在婚姻里普遍代表感情出了问题。
今天的事情有这么严重?
宿迟摇摇头,嗓音嘶哑:“我就是想自己待会儿,许诺,别多心,我爱你,今天的事非常抱歉。”
他已经说了三次抱歉。
第78章
其实许诺不知道自己最开始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合作就算没谈成,她也说过,这次机会没了,下次努力就好。
可偏偏在听他说时就火冒三丈了。
宿迟因为无关紧要的人,主动放弃掉这个十拿九稳的机会,令她意外中有些失望。
他现在要独自冷静,简直是令她失望又失望。
教他表达,教他沟通,到头来,宿迟仍旧一而再地选择放弃和退缩。
如同他年少时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决绝地,从容地,熟练地。
过去造就现在的宿迟。
现在的宿迟比十七八岁的他,更加情绪化和别扭。
他的内在小孩,只有他才能养育。
许诺已经无从干涉。
她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真的能和这样的宿迟,走完这漫长的一生吗?
和好到今天,还不到一个月,他们的感情比外面的天气更加不稳定。
昨晚争吵,早晨甜蜜,下午却又出现了问题。
许诺在不断坠落的复杂情绪中,缓缓趋于平静:“随便你。”
话落,转身,停车场里只剩她高跟鞋有规律的声音逐渐远去。
宿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代驾男人传来的声音:“先生,还需要我吗?”
他听见自己极力平缓的声音:“需要。”
-
回到熟悉的房子,宿迟恍惚地脱掉鞋子后,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才回神。
这不是有许诺的地方。
地上没有她喜欢铺的地毯。
穿着拖鞋回到房间,他喊:“007。”
机器人亮起红光,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在,星星,你回来了?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房间遮光窗帘紧闭,屋内一片昏暗。
他仰躺到床上,阖眸。
一阵短暂的天旋地转后,酒精后劲上了头,他现在才有些醉了,感受到大脑有些不受控制。
在那样的不受控制下,他爬起来,站在窗边良久。
突然伸手砸了房间里仅有的摆设——烟灰缸。
“砰——”
玻璃碰撞墙面后重重落地,四分五裂。
男人眼尾洇着绯红,挂着一滴湿润,胸前不断起伏。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有我这个001,是不是还会有002/003/004......”
“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唯一选择.......”
“为什么连复合你都要问我接不接受你出轨在先?!”
他喉间嘶哑,发出暴怒的声音,对着空气,肆无忌惮地质问和哭泣。
“凭什么总是要我退步......我就是不想和谢亦他爸有往来不行吗?我就是讨厌看到你和他说话不可以吗?”
“是不是每次都要我求你......”
“许诺,你回答我啊!”
他明明是一个弯不下脊梁骨的人,在许诺面前脊梁骨全被抽干净了,站都无法站得挺直。
嫌谢亦像条没发育完全的狗,那他就是一条成熟的,能看清自己地位的老狗了。
宿迟不怨,可他难过。
许诺让他爱自己,他没有办法做到。
他只想要许诺爱他。
爱他。
只爱他。
不可以吗?